一般人这个时候已经颇有觉悟的收手了,可季钊生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养尊处优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大少爷,不会因为他瞧不上的私生子而退步。
“说他两句你还急了。”季钊无时无刻不在激怒季星揽,“我说的有错吗?沈白叙那个小可怜虫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他给你几天好脸色,就能登堂入室了,做梦!老子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别想觊觎!”
“你把他当什么,玩物?”季星揽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攥着朝距离最近的楼梯扶手磕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包裹着纱布的地方渗出了血,“不会说话就把你的狗嘴闭起来!”
“艹你妈的,你疯了!”
季星揽将他的头发松开,双手紧紧攥着衣领,屈膝朝着小腹猛地顶了上去。
一记猛烈地撞击,季钊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被撞得错位了一般,前后疼痛撕扯着身体,钻心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弓着腰,瞠目欲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的事我不管,今后你敢碰他一下,我就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季钊微微抬了下头,瞥见季星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陌生而可怖,那双素日里只装得下怯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小杂种,狠狠将他踩在脚下。那种被触及到底线的暴怒,不像是一个窝囊废该有的。
“你他妈……一直在装?”
真是艹了,见鬼了!
季星揽这王八蛋从一开始就在装废物!
季星揽眼眶也泛着红,用力掐住季钊脖子:“他脖子上的青紫也是你掐吧。”
“不……”
季钊死死抓着季星揽的手背,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
他想狡辩,却发现自己被扼住喉咙,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不什么?”季星揽撩起额前有点遮挡视线的碎发,冷哼一声,“我没问你。”
“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随便就死了,白白浪费他的努力。”
说完,季星揽陡然松手,冷眼看着季钊脱了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白叙那么聪明又爱记仇的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
他拍的视频也还没用上,猜也猜到沈白叙是想留着对付季钊。
攥着季钊脖颈时,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就这样掐死季钊。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被反反复复折磨,积压在心里的全部怨气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可是他一想到沈白叙,那些苦楚和委屈瞬间化为灰烬。
这世上可能会有千千万万个沈白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可是疼他的沈白叙只有这一个。
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季星揽撇了一眼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季钊,用力揉了把脸,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季钊看见他自虐,忍不住皱眉。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找虐就跪下求我帮忙啊!”
季钊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逞口舌之快,但他这次失策了,季星揽红着眼睛看他,并未再动手。
而是低声道:“被疯狗咬了得打狂犬疫苗,划不来。”
“傻逼!”
季钊对着季星揽大喊大叫,可不管他怎么激怒,对方都无动于衷,刻意忍耐着什么。
“你他妈的说话啊,突然哑巴了?!”
“季钊!”
季卓溢声音响起的时候,季钊有一瞬间失神,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直到一股充满压迫的气息靠近身边,他才有了实感。男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冷眼盯着他。
“爸!是季星揽!这小王八蛋一直装模作样,他差点掐死我!”
“你活该!”
季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扯着嘴角爬起来,难以置信望着他父亲:“爸!你说什么呢?!”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吗,你不激怒他,他敢跟你动手?!”
季钊终于反应过来,刚才他大吼大叫的时候季星揽为什么一动不动。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你他妈真会装!”
季钊的手都在抖。
季星揽咬了咬嘴唇:“哥,我妈不是小三。”
季钊有些迷茫看着他:“谁说她了?”
嗷,俩人一见面的时候就说了。
但那都他妈都多久以前了!
这个问题他们不是已经聊过了翻篇了吗?
季钊额头青筋暴起,血水染红了裹在头上的纱布,脑袋越来越疼,浑身都在颤抖冒着冷汗。
“行,你就装吧!”
啪——
季卓溢毫不留情打了季钊一巴掌。
“你给我滚回屋里反思!”
“爸?”季钊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气糊涂听错了,还是他爸气糊涂开始说胡话了,“我快被他打死了,难道不应该先送我去医院吗?!”
季卓溢恨铁不成钢看着他:“去了也白去,治好了伤治不好你这脑子!”
看见亲儿子被打成这样,当爹的哪能不生气。
可是他生的这个混账玩意实在太不争气,沈白叙变着法威胁他,季钊倒好,刚教训完就在楼下给他惹事。
季卓溢叹了口气,叫来司机送季钊去医院。到底是亲生的,再生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倒在自己面前。
被司机拖走时,季钊狠狠撞了下季星揽肩膀:“你给我等着!”
季星揽往后退了退,有些胆怯:“爸,我错了。”
这声“爸”叫的,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
季卓溢没说话,每次看到这个儿子,他心里都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行了,你也回房间去吧,让我安静会。”
季星揽余光扫了眼楼上光线从缝隙溢出来的房间,转身跑了上去。
“臭小子,你往哪跑?!”
季卓溢愣是没喊住他。
季星揽冲上去一脚踹开房门,直朝沈白叙怀里扑过去。
“哥,你没事吧!”
“怎么了?”
季星揽摇摇头:“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白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安抚地揉了揉季星揽的后脑勺。
楼下的吵闹声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面对季钊的辱骂,他竟然一声不吭全忍了下来。
以为有多坚强呢,结果还不是跑到他怀里来求安慰。
“起来,一会让你爸看见了。”
季星揽摇头:“看见就看见。”
他连季钊都打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季卓溢上楼便看见季星揽趴在沈白叙怀里,像只大型犬似的被人揉脑袋安抚。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老眼昏花。
这俩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被沈白叙迷得五迷三道的。
沈白叙看了一眼门口:“不打扰季叔叔休息了,晚安。”
说完,他拍了下季星揽:“走了。”
两人就这么当着季卓溢的面,双双离开。
走到楼下时,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砸东西的声音。
“老东西要被气死了。”季星揽幸灾乐祸道。
沈白叙含笑。
能不气么,养了一个只会闯祸的废物,换成谁这会都要气死了。
两人回到阁楼,季星揽二话不说抱住沈白叙。
质问:“哥,他回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想说的,但是你昨天没拿手机。今天又忙着带你回家看看,就搁置了。”
沈白叙解释的滴水不漏,季星揽一点差错都找不出来,想借此生气也没道理。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试卷还没写完。”
“那就快写。”
“不会,你教我。”
沈白叙转头看他,若有所思。
“我不会怎么办?”
季星揽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你……你先看看,不会再说。”
季星揽起身从书包掏出试卷,放到桌面平摊开,顺势在桌子前面坐下。
地面铺了毛绒的地毯,就这样坐下来也不觉得硌。
沈白叙走到旁边,弯腰准备往地上坐。
季星揽一把拖住他的手臂:“你坐沙发上。”
沙发更软,坐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