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白叙彻底睡安稳，季星揽才把手从他的嘴边抽出来。

拇指上一排牙印清晰可见。

不疼，但是磨得有些久，不免会留下一道较浅的印子，像人工定制的检疫章。

下午，他延续之前的老法子，敷冰毛巾用酒精擦拭后背，等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烧便退了。

沈白叙没睡太晚，八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被强行灌了点粥，吃了药。

第二天能下床了，季星揽就带着沈白叙去看中医，开了几副调养身体的中药，每天晚上都要喝。

就这样又养了几天，病情好转，咳嗽声一天也听不见几声，面色看着也红润了些。

算算日子，季钊已经走了半个月，可能就快回来了。

晚上临睡前，沈白叙回复完消息，掀开被子喊热，让季星揽给他换条更薄的毯子来。

季星揽靠在门框上：“你身上盖得那条轻薄夏凉被已经是整栋别墅最凉快的被子了。”

沈白叙蔫耷耷说了声“好吧”，难得脱掉了常年傍身的长袖长裤款睡衣。

虽然这套睡衣也是借用了季星揽的。

但他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还又借了一套短袖短裤的。

季星揽一共就这两套睡衣，都给了沈白叙。

没了睡衣，又不好意思当着其他人的面裸睡，只能穿着他那件便宜但是舒服的体恤当睡衣。

以前总是喊冷，现在知道热，看来是这药的效果还挺明显。

季星揽侧身躺在床上，枕着手臂。

浓密的睫毛严丝合缝盖在下眼皮，呼吸声逐渐平稳。

不知不觉，他也习惯了身边有个人。

“哥，我要开学了。”

高三学生开学时间早，基本过了八月中旬就要提前返校。

两天后的周一，季星揽就要回学校上课。

以往回到学校，他可以短暂远离喧嚣，不用看见季钊和“沈白叙”。可是现在，他看着洁白无瑕的侧脸，有些不想那么早回去上课了。

在学校也会受到来自同学的无端恶意，还有那个人。

他更想留在家里。

和沈白叙相处，要比和学校里的任何人都轻松。

但现实总是很残酷。

熟睡的人突然拧了下眉心，哼唧两声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提包住肩膀。

“哥，如果我……”

“不要冲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自私一点，独善其身。”

“哥……”

沈白叙忽然出声，季星揽未出口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星崽，不要变成设定下的傀儡。”

“哥，什么是设定？我应该是什么设定？”

问到此处，沈白叙心脏忽然哽了一下，睁开眼时只看见漆黑的环境。

靠近房门那里的金钱树逐渐清晰，记忆中的文字也越来越清楚。

【季星揽自小孤僻，何曾见过这般温馨美好的画面。他躲在阴暗的小角落里，望着韩允齐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欢快的生日歌在耳边响起。】

【他迫切的想要涌入人群之中，带走韩允齐，将人带到没有嘈杂的地方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把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出来送给对方。】

【围在身边的臭虫太多，季星揽想要韩允齐彻彻底底，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如果不行，那就把他关起来。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韩允齐最心软了，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一道道因为想念而留下的伤疤，他肯定会心疼自己……】

沈白叙坐起来转了身。

季星揽不解地看着他，昏暗的环境下，他的双眼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光。

“你……谈过恋爱吗？有喜欢的人吗？”

“我……”季星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沈白叙问这个问题的初衷是什么，害怕说错话，更害怕自己那份还不确定的心意是否会成为某个人的负担。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就这样保持沉默。

都说沉默是最好的答案，沈白叙也这么想。

依照季星揽的性格，如果心里有明确的答案，必然会说出来，不会遮遮掩掩。

不敢直接承认，说明有问题。

韩允齐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季星揽的呢？

小说里明确提到的是在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在废弃的老式单元楼的天台上，季星揽救下了他。

应该是那个时候。

那季星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韩允齐这个主角受的呢？

一个可怕的记忆迅速窜上大脑。

从未被正视过的算得上重要的情节，竟然在这个时候才被记起。

季星揽和韩允齐自小相识。

但韩允齐在天台情节之前并不认识季星揽。

沈白叙忽然自嘲地笑笑。

从一开始他就忽略了最重要的剧情。

季星揽看出沈白叙脸色越来越差，上一秒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现在却绷着脸，皱着眉头。

“哥，我没……没有喜欢的人。”他只好否认。

先一步剔除对方内心怀疑的种子。

然而沈白叙没有相信。

人是会说谎的。

眼下季星揽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关注的也不再是谈没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而是季星揽对主角受的态度。

想起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沈白叙后背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他垂了垂眼眸，视线落在袒露在外毫无争议的两条手臂上。

本该遍布整条手臂的伤口一点儿都没展现出来。

是记忆混乱，还是原有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穿书后剧情也许会因为他这个外来人，打破平衡。但是已经发生过的剧情也会受到影响吗，还是说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剧情就已经因为什么元素被改变了？

他的脑子越来越乱。

眼前的事实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符。

沈白叙咬了下嘴唇，开始怀疑自己。

“你的手……”

“嗯？”季星揽打开灯，抬起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看，“手怎么了？”

有了灯光加持，沈白叙能更好地看清这两条手臂。

的确没有任何伤口。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太惬意导致他自动忽略某些细节，而是他印象当中的伤口压根没有存在过。

为了彻底打消心中的疑虑，沈白叙抓住对方手臂，指腹在上面摸来摸去，形如游龙。

季星揽被摸得发痒，不自觉抽了下手臂。

明明自己摸的时候没有感觉，怎么被别人碰一下就这么难受。像小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捉也捉不到。

正当他奇怪这莫名其妙的做法时，沈白叙开口了。

“受过伤么？”

季星揽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手臂，有些奇怪：“没有。”

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哥，他们没拿鞭子抽过我胳膊，也没拿刀……”

“他们拿鞭子抽你了？！”沈白叙心头一紧。

“啊？”

季星揽望着沈白叙不可思议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也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