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季钊临走之前特意到沈白叙的卧室巡了一圈，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床铺整齐，根本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他贼心不死，还是想把沈白叙一起带走。原因无他，这几日被整得心烦意乱，还有季星揽那小子从中作梗。
两人的关系好像突然缓和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所以他想把两个人分开，亲眼盯着沈白叙才能放心。
就是要让沈白叙知道，他这条不值钱的贱命到底谁说了算。
昨天夜里，季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满脑子都是那抹雪白柔软弱不禁风的身影。
从前他对沈白叙嗤之以鼻，不过是年幼丧父受委托寄养在家里的人。司机的孩子，说到底也是仆人。自小一起长大有什么用，他生来低贱，就只配给自己提鞋。
还要像宠物对主人那样，忠心耿耿。
一直以来，沈白叙都很听话，他说东绝不敢往西。可是最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体弱多病，性子却比以前刚烈。
比那阴沟里只会暗暗观察周围环境，及时调整适应的老鼠鲜活多了。
准确来说，现在的沈白叙，没那么死气沉沉，更像个活生生有感情的人。
季钊摸了摸下巴，仍然回味那日在暗房里，沈白叙将他双手捆住时，身体上的清香。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乳，竟然那样好闻。
还有在卧室，靠过来贴着他耳边提出要拍季星揽女装照片的时候，眼里竟闪过一丝兴奋。
这可不像一个长期只会拳打脚踢用饿肚子来威胁季星揽的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生病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季钊想着，脑海中挥之不去带着淡香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他迅速起身追了出去，从后面一把拽住沈白叙的手腕。
“沈白叙，跟我走。”不等沈白叙转身，他一个用力，搂着腰半拖半拽往楼下带，继而像扔行李那样往车上一塞。
宠物就该时时刻刻紧跟主人，未经允许哪也不能去。
沈白叙被囫囵塞到车后座，猛地撞到靠背上，后脑勺震得发懵。
抬眼一看，季钊已经抬脚朝他身边挤了过来，重重甩上车门。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白叙吗？”
季钊捏着他的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危险。
似乎在用眼神逼他就范坦白，将不为人知的秘密吐个一干二净。
“难道不是吗？”
沈白叙不仅没拿正眼看他，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轻飘飘的。
余光一扫微笑却显狰狞的脸：“你以为我是谁？”
就凭季钊这个靠下半身思考容易精虫上脑的渣男，能猜到他怎么来的吗？
从一开始他就把态度摆在明面上，装都懒得装。恐怕这么久的接触，季钊也只是察觉他和原主的性格大相径庭吧。
果不其然，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季钊明显愣了一下。
车窗上浅浅倒映出对方微怔的面孔。
“你变了。”良久，季钊没有底气地说出心中疑虑，“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身体也没这么差。还有，你和季星揽到底怎么回事？”
短短几日，两人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突飞猛进。
在他眼里，沈白叙不像是生病性情大变，更像是记忆错乱认错主人了。
从非打即骂到和睦相处，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过渡，更何况他对季星揽的态度可是从极端变态的欺压到了能说笑的程度。
两人相处欢愉，更像是朋友。
季钊打量着沈白叙，有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突然蹦出。
他面前这个人……
不会中邪了吧！
淋雨生了场病之后，沈白叙整个人连带着面相都变了，浑身上下透着诡异，还有与他这个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稳重。
眼神温柔的像是长辈对晚辈，说话语气也像。
呵——
季钊嗤笑一声。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洞大开的幻想世界里了。
沈白叙不明所以睨他一眼：“你又在想什么？”
季钊不说话。
在想要不要找个神婆给他看看。
中邪不是小事，万一牵连了他，影响时运那就太操蛋了。想来也花不了几个闲钱，不如好好看看，去去晦气。
想着，手已经伸到兜里掏出手机，上网百度最近的庙。
边看边和沈白叙说话。
“沈白叙，遇上我你就偷着乐吧！换成别人，早就被扫地出门自生自灭了。我多好啊，还带你看病。”
“以后好好对我，听见没，少跟季星揽那王八蛋鬼混。”
沈白叙：“……”
要不是季钊一上来就把车门锁死，他早跳车跑了。
作为全书最先下线的攻，不是没有理由。就凭这山路十八弯的空心脑回路，随便来个有心机有头脑的人都能把他坑到翻不了身。
被主角受利用完一脚踹开，还连滚带爬求原谅，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狗血文不讲逻辑只讲爽度，主角受爽了读者就爽，这就够了。
烂人配角只需要全心全意为主角服务，跪拜在他脚底像哈巴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除了主角受，每个人都好像是不经过大脑随便写出来的工具人。
就拿原主来说，在小说前期，同样作为底层小人物，他和季星揽相处还算和谐，互相帮助。
可突然之间，原主就变了，开始为季钊马首是瞻。
沈白叙至今想不明白，原主到底看上这个虐待狂什么了。
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笑笑。
还真有可能。
季钊正看着手机上一篇“人中邪了会有哪些表现”的帖子，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似有若无气息虚弱的笑声。
阅读戛然而止。
他微微扭头朝左边看过去。
沈白叙一如既往用那张孤傲清冷的面容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靠！你他妈的真中邪了？！”
“嗯？”
沈白叙顺势低头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前后联系，这才明白过来季钊刚刚那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以为他中邪了啊。
还挺迷信。
他向前倾身，伸手盖住手机，屏幕紧跟着暗下去。
“我是中邪了，你打算怎么办，驱邪？”潮闷的车厢后座，满是沈白叙冰冷的声音，“就不怕我报复你么？”
季钊呼吸一滞。
眼前是骤然放大的浅色瞳孔，高挺的鼻尖只差毫厘就要与他相抵，淡粉的唇瓣微微牵起一个弧度。
真要中邪怎么办？
那就认了呗！
现在的沈白叙不比以前那个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