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挤在二十平米的杂物间里。
季星揽甚至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就把脏乱的阁楼打扫出来。
究竟是他干活迅速利落,还是压根不需要大费周章收拾。
沈白叙心里有数,只是不去挑明。
望着楼上昏暗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心头流过一股暖意。
又过了几分钟,熟悉的身影在窗边晃来晃去,看着像是已经无事可做了。
他这才慢悠悠走到楼上,从门口一眼能望到整个房间。
原先的置物架规规整整排列在墙边,沙发挪了位置,前面还摆上了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电视机。
之前放沙发的地方,赫然放着一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床,睡两个人不拥挤却也不算宽敞。床单干干净净,还隐隐散发出洗衣液的芬香。
“这么能干啊,才一个小时就置办出一间新屋子!”
沈白叙不客气地坐到床边,掌心顺着床单花纹从上滑到下。垫子很软,床单也是棉质的。
但总觉得缺少点什么,空荡荡的。
他看看季星揽,少年身上的短袖领口被汗水打湿,许是刚刚搬东西累的。
“过来坐会。”说话时,顺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季星揽撩了撩头发,额头也满是汗珠。
“不了,脏。”
虽然之前住进来是已经打扫过,但难免有些角落处理不到位,还有这么多其他东西,搬来搬去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沈白叙娇气,一点灰尘都吸不得。
“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这里有洗澡的地方?”沈白叙左右看看,上来阁楼就这么一间屋子,也没发现里面有暗门什么的。
又看看季星揽,少年用一双睿智的眼神向他表明,这阁楼压根不会有单独的浴室。
本来就是当做杂物间来用的,谁会在杂物间旁边专门改造一间盥洗室出来。
沈白叙垂了垂眸。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可能是前几天发烧有点影响大脑了吧,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不觉就说出来,惹人发笑。
就好比刚才,又不是没来过阁楼,有没有浴室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居然还问。
不过……季星揽居然没趁机笑话他。
想到少年逮住机会就迫不及待冷嘲热讽的表情,沈白叙忍俊不禁。
笑了两声后,他直挺挺躺了下去,双臂展开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围空空的。
他知道缺什么了。
缺了一床被子。
沈白叙自小身体不好,畏寒,一年四季离不开长袖,晚上睡觉也总要盖被子。被子可以很薄,但必须得有。
可季星揽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青少年,如此炎热的天气下根本不会考虑盖被子睡觉。
以至于沈白叙子在屋子里到处寻找,都没找到能盖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下楼去把小毯子拿上来的时候,季星揽洗完澡上来,小臂上挂着经常放在单人床上的小毯子。
季星揽:“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白叙看看他手里的毯子,转身回到床边坐下,“你睡觉还盖被子?不热么?”
季星揽一言不发,用他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居高临下盯着坐在床边的人,神色怪异。
半晌,他慢慢挪动脚步绕到另一边,在那道直白的目光下,将毯子铺在床上,抹得平平整整。
铺好床后悄悄看了眼沈白叙,发现对方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条在他发烧时盖过的毯子,其实一直都是用来铺床,垫在自己屁股底下的。
其实可以直白地告诉对方,再和往常一样嘲笑他一番。
沈白叙大概率会恼羞成怒阴阳怪气说他两句,然后自己再好声好气道歉,把脸凑过去挨打也行。
你一言我一语闹闹,这事没准就过去了。
可床边的人越是平静不说话,季星揽心里就越慌。
尤其想到他只是碰了季钊一下,就把手放在水里冲洗恨不得搓掉一层皮的画面,
安静几秒,沈白叙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下,看着有些无奈。
季星揽身体不由得绷紧。
接着,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原来这不是盖在身上的啊。”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季星揽怪异的眼神,一举一动,都在侧面告诉他,这玩意儿是拿来垫的。
“是……是可以盖,不过这不干净,还是垫一下吧。”季星揽吞吞吐吐,真话烫嘴,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解释太苍白,其实没人会信,沈白叙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是自己一开始拿错了,没必要太计较。
他就是想要一床被子。
“那盖的呢?”
“嗯?”
“我怕冷,可以拿床被子上来么?”他笑了笑,顶着季星揽的疑惑解释。
季星揽点点头,下楼给他重新拿了条毯子。
关上灯,
呼吸声清晰可闻。
季星揽睡意全无。
他轻轻翻身,侧躺着看向窗外。
被旧报纸糊上的窗户,也许明天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可他不知道,今夜失眠的不止一人。
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白日里阳光耀眼,勉强能渗透进来。到了晚上,那点微弱的月光无力穿透任何缝隙。
沈白叙就这样,盯着黑漆漆的后脑勺。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明显感觉到背对他侧躺的人瑟缩了下。
从来没和任何人同床而眠,眼前突然多了个人,有种别样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畏惧。
心脏怦怦跳动,和不熟悉的人同床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