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叙站在水池边上,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另一只手也不停歇,在指尖处细细揉搓,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嫌脏啊?嫌脏早干什么去了!”
季星揽满脸幽怨,双臂交叠摆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指责沈白叙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没有合作精神。”
被评价为最不守规则最没有契约精神的人,正在水池边冲洗罪证。
怎么会有人笨成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把自己打包成可口的美食,送到嘴边。
想到那副令人血脉偾张的亲密画面,季星揽咬了咬后槽牙。
“伸手干什么,直接跨上去啊,抱他啊,亲他啊!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说着说着,脸都要气红了。
沈白叙关上水,抬眼往后看了看。
满是抱怨的眼神里,似有若无飘过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担忧,不知道担心的具体对象是谁。
“我擅不擅长,你还不知道吗?”
“我……”
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面前这个人长了张和“沈白叙”一样的脸,就连姓名都一样。但他清楚,这幅壳子里的究竟装着怎样的灵魂。
就是因为知道,才气不过。
在他看来,沈白叙不应该这样。
不容他细想,就听见沈白叙说:“我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知道你会闯进来,才这么做的。”
闻言,季星揽脸色缓和了些,不像刚才绷得那么紧。
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
“就……就算你知道,也不能这样啊。季钊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真会吃了你!”
“嗯,我知道。”
“谢谢你。”
季星揽忽然愣住,眼神闪烁。
长这么大,除了母亲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谢谢。
“谢……谢什么……作为合作伙伴,应该的。”他支支吾吾道。
沈白叙笑了笑。
现在愿意认可是合作伙伴了。
照他的性子,以后应该不会再给自己使绊子。
毕竟季星揽的设定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什么事,就一门心思走到底。
认定了什么人,也会毫无保留地把信任交出去。
不过想想,若是季星揽当时没有及时闯进去,恐怕真要吃点亏,就不单单是被碰手指这么简单。
他和季钊交易,引他上钩。可没想到这人确实有够狡猾,看似被他的条件诱惑到,实际上一直盯着自己呢。
瞅准机会就抓住他那只落在嘴角的手指,差点含进嘴里。
季星揽闯进来瞬间,季钊明显怒了。
“靠!王八蛋!”
他记得季星揽似乎很小声的骂了这么一句。
下意识的反应偏不了人,尽管某个嘴硬的家伙这会正试图从他身上讨点嘴上,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是发自内心怕季钊占他便宜。
季钊当然没讨到什么好处,因为根本来不及。
他反复洗手只是因为洁癖。
特别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比如季钊,这个多看一会就要起针眼的脏东西。
沈白叙擦了手,示意季星揽不用担心,他自有分寸。
可对方就站在门口,用身体挡住去路,哪儿都不让他去。
“不让我出去,晚上睡在这里吗?”
睡哪里他倒是不挑,但不至于睡卫生间吧。
晚上谁要是有紧急情况需要放水,推开门冷不丁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再健康的人都得吓出心脏病。
他一穷二白,可担负不起带人看病的责任。
“你不想让我出去也行,给我带床被子总行吧,晚上还有点冷。”
沈白叙故作为难,这简直就是把堵在门口的罪魁祸首架在火炉上烤。
不出所料,季星揽果然没坚持几秒就泄了气,肩膀沉了沉,乖乖让开位置。
沈白叙心满意足走了出去,转头说:“今晚我还睡你那里。”
季星揽呆住了。
什么?!
“回你自己房间啊!还睡我那里干什么?!”
“我嫌脏,你那里干净。”
“有病!不都是一样的!要说干净,我那里是杂物间,更……”季星揽猛然顿住。
望着沈白叙意味深长的笑容,后知后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抓了抓头发。
相比之下,杂物间的确更干净,毕竟除了他自己不曾有人踏足。
“你睡了,我睡什么。”
就一张床,总不能两个人挤一块吧。
还是单人床,堪堪一米五的宽度,睡下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实在有些拥挤,晚上翻身都困难。
可是沈白叙却说:“之前我霸占你的床,你怎么不喊?”
“之前是我仁慈,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好心让出来的!”
沈白叙哦了一声,难得厚着脸皮跟人抢一张小破床:“那现在为什么不能让让我。”
“你都好了!”季星揽委屈,捏了捏拳,“活蹦乱跳的,都敢挑衅季钊。”
烧退了,他的面色恢复许多,但只有本人才知道这副身体究竟有多虚弱。现在看着是没问题,说不准晚上又旧疾复发。
他需要一个干净舒适且在当下环境安全系数足够的地方休息。
养精蓄锐。
再者,小说里写了,季星揽不是完全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