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去阁楼睡。”沈白叙说。
从前,每到母亲忌日季星揽都躲到阁楼里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上个四五天。
他发烧占了唯一的床,对方没地方去,但又不至于睡门外。何况就这两日状态来说,保不齐阁楼已经收拾好了,季星揽就在休息呢。
然而,季星揽却以阁楼没有清扫没有床铺为由拒绝了沈白叙的提议。
沈白叙疑惑:“那你前几天睡哪?”
“阁楼……”季星揽顿了顿,“睡地上。”
沈白叙眉头一挑。
“好可怜哦。”
“那就……”
季星揽抬眸看着沈白叙,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在期待什么。
“辛苦你把阁楼打扫出来,晚上还去那睡吧!”
提到嗓子眼的心,沉沉地落了回去。
只因装了太多期待,沉到底部,短时间内再也蹦不起来。
“今天太晚了来不及,明天再说吧。”季星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沈白叙想了想,如果真没打扫,岂不是又要在地上凑合一晚。但他记得刚穿来时,被带去过阁楼,那里还有张沙发。
不至于这么可怜只能睡冰冷的地板。
所以他也没打算邀请季星揽同床共枕。
就还是委屈一下吧,毕竟就一晚上了,大不了明天他帮忙一起打扫。
临走前,沈白叙揉了揉季星揽的发顶,很自然地将他刚才那番话忽略过去:“那就再委屈你一下哦。睡沙发吧,虽然脏点,但也比地板好。”
季星揽:“……”
“那你怎么不去睡!”
沈白叙沉默两秒,认认真真思考。
在满是灰尘的沙发和杂物间狭窄拥挤的小床之间作对比,最终选择了后者。
怕脏是一回事,主要还是担心吸入灰尘过多,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不咳嗽,去趟阁楼又复发,没完没了的。
可总霸占别人的东西也不是个事,有点过分了。季星揽都这么可怜了,他怎么还欺负人呢。
“那我去吧。”说着,他就要转身,却被攥住手腕。
季星揽拽了拽他:“其实可以一……”
……一起睡的。
“什么?”沈白叙眯了眯眼,没太听清。
抓着他手腕的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扭捏起来,眼神飘忽不定,耳尖那抹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沈白叙微不可察勾了下唇角,心想这小子怎么有如此多的小动作,还都这么可爱。恰恰好砸到他心窝上,不轻不重。
原本冷硬的地方莫名一软。
男子汉大丈夫,大大方方多好,偏要学娇柔造作那一套。学就算了,还学不明白。
虽然也招人喜欢,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何况抓着手呢,都不知道晃一下,夹着嗓子说句好听的。说不定就一句,正好能说到他心坎上,这会就上楼收拾了。
阁楼虽然也堆了一些不常用的杂物,但要比现在这个杂物间宽敞不少,抬个双人大床摆在那都绰绰有余。空下来的地方,没准还能放下榻榻米,摆几盆花做装饰。
短短几秒钟,沈白叙在脑子里都把布局构思好了,面前的人却还没憋出一个字。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听见季星揽说:“算了,没事。”
沈白叙:“……”
就这?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听这句“算了”?
季星揽松开他,颇有种慷他人之慨的态度:“你休息吧,我去收拾阁楼。”
睡睡睡!睡个屁!
他是疯了吗,居然想和沈白叙挤一张床!
就算不排斥,也……也不能这样啊!
“季星揽……”
“别说话。”季星揽打断他,微低着头。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囧样。
他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驼着背有些颓丧,夹着不存在的大尾巴灰溜溜逃走了。
沈白叙愣了一秒,忽而扬起唇角,无奈地跟上去。
要不说年纪小呢,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低头跑了,现在肯定以为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吧。
其实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倘若沈白叙跟他同龄,估计很难看出这点隐秘又扭捏的小心思。可他年长了近乎八岁,身边还有个和对方几乎同龄的弟弟。
想要看出少年的这点小心思,轻而易举。
季星揽步伐不算太快,可能心里还在为那点最终没敢说出口的小心思感到羞耻,又或者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在院子里漫无目的慢慢悠悠打转。
很容易被人跟上。
想着要给少年一些脸面,沈白叙跟着出去后没有离得太近。毕竟皮薄,稍不注意就吓跑了。
他远远望着少年来回晃动的身影,轻声道:“我有点怕季钊报复,你能不能过来跟我待一会?”
季星揽哼了一声,晃到沈白叙面前停下脚步,唇角似有若无扬了下。
“怕了?”
“嗯。”
“知道怕就别招惹他。”季星揽教训他,片刻又补了句,“离他远点。
沈白叙点点头。
现在不管对方说什么,只管点头说嗯就对了。
看到他这么听劝,季星揽一下就被哄好了,心情还有点愉悦。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会。”
“但是就一会啊,我还要打扫阁楼呢。”
沈白叙忽然扯了扯季星揽的袖口,抬起眼:“待到天亮吧,万一他半夜突袭怎么办。”
季星揽心脏抖了下,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空气中有股无形的力量,通过身体某个部位钻进他的胸腔,紧紧攥住心脏。
“哦……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好没原则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