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潜意识紧张过后又放松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却被祁尚禹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他们在佛罗里达飙车的时候,我正自驾游走在祖国的大西北、去看青海湖边的牛羊,去见识可可西里的荒漠。他们在读MBA的时候,我正在海南冲浪,在鼓浪屿攀岩,在台湾上空跳伞,在百米高空随着惯力自由下落的时候大声呼喊。”
祁尚禹侃侃而谈,语气明显轻松愉快:“他们在酒吧抱着美女喝到烂醉如泥的时候,我正在不同的场地里,跟国家队教练学习IDPA、练习自由搏击。他们和联姻对象相处感情的时候,我应该刚打完人生的第一场非职业比赛,还拿了冠军。”
祁尚禹打了个响指:“补充一下,这些都是在高中辍学后做的。所以也是变相的不务正业。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富二代形象。”
“你很兴奋?”江允南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越说越嗨皮,但很快就想通了:“也对,你的履历很牛,年纪轻轻就能一个人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确实拿得出手。”
祁尚禹啧了一声:“能从你嘴里说出这话,那看来我确实很牛。”
江允南:“……”
“但重点我并不是在跟你炫耀沿途的风景”祁尚禹乘胜追击:“我是想说,不是每个有钱人都喜欢在酒池肉林里找刺激,我找刺激的地方和方式只会比他们更刺激。”
江允南:“……”
“但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阶段性的时间线,涵盖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18岁之前我在上学。”祁尚禹说:“每天两点一线,校园打卡记录和回家监控都能查到。21岁上了A大之后就跟你住在一起,后面的事你都知道。唯有中间那段时间是空白的。我怕你好奇,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没想到你会主动来问我。”
江允南汗颜:“我什么时——”
祁尚禹:“所以今天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要毫无保留全告诉你——”
江允南:“我什么时——”
祁尚禹:“我从来没有出去乱搞过,连炮都没约过,我还是个处男,不信你可以亲自来验一验。”
江允南:“………………”
祁尚禹:“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跟任何男生女生拥抱牵手接吻,没有网聊,没有暧昧对象,没有续火花对象,也没有经常聊天的对象……但是有三个经常联系的好朋友,一个叫蒋飞扬,你认识。一个叫盛誉,在央美读大三。还有一个叫耿千秋,在政法也是读大三,括号耿千秋是女生。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非常纯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敢说我是全北京城富二代圈子里社交圈最简单的,没有之一。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只要扫码买买买,刷卡花花花,不用担心私生活混乱,跟我用同一双筷子吃泡面也不用担心会得传染病——”
“都什么鬼。谁要跟你一起吃泡面?”江允南实在听不下去了:“我没嫌弃过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祁尚禹语速快到像是要参加快问快答。
江允南:“我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祁尚禹笑的游刃有余,明显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要逼人把心里的答案说出来。
“只是……”
江允南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告诉他我确实对你好奇吧?
能吗?也能,但是我敢说吗?
说完了你指不定得意成什么样。
江允南怀疑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到底准不准……
或许顶级财阀家庭只是眼前这货的保护色,如果没有这层保护,以祁尚禹这么欠的性格出来混社会早他妈被人打死了。
我刚才可能是疯了才会把他跟吃人不吐骨头的韩国财阀作对比……
江允南颇为无语地想。
“……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父母居然能这么放纵你。”江允南随便编了个理由:“我以为他们会严格要求你,把你按照继承人去培养。”
“哦,这个。”祁尚禹说:“确实。至少在我读高二之前一直都是。我那时候因为家里原因不能随便出国,所以国内学校他们对我的定位一个是人大,一个是政法。”
这么一说,江允南突然想起去观光Z大附高那晚,祁尚禹说过高中部的学生们课业压力很大。
“不过他们从没强迫过我,是我自己逼着自己挑大梁。直到后来发生一些事,我自己绷着的这根弦断了,他们就再没提过。”
祁尚禹视线飘向窗外,再开口语调没变,但话锋突然转折:“我爸妈们都很厉害,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有所成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所以交好的叔叔阿姨们,自然而然对我寄予厚望。他们总说你父母那么优秀,你不应该这样啊。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你们一家子都很厉害,怎么偏你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呢?”
祁尚禹无声笑了一下:“人生苦短,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我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享受生活。我从不告诉自己该做什么,只问我自己想做什么。但是他们呢,总把我的享受生活曲解成为摆烂。但归根结底,当年我是想读人大和政法,现在我不想了而已,转个念头的事,有那么难理解吗?难不成我爸是法海我就非得继承他的钵?我爸是孙悟空我每年还要回花果山祭祖?”
江允南:“……”
“嗐,无所谓了,”祁尚禹豪迈的说出这几个字,然后看着江允南的眼睛,从容一笑:“人生在世屈指算,干嘛非要留遗憾。我想摆烂就摆烂,管他们爱他妈怎么看。”
江允南:“……”
江允南:“这你写的诗?”
祁尚禹下巴一扬:“押韵吧。”
江允南:“你压马路去吧。”
“哈哈哈哈哈。”祁尚禹笑的爽朗:“我小时候的人生信条就是把握当下、专注自我。空白的那几年我更坚信这个想法,所以一直这样活着,我这辈子都要去做我想做的事,去追我想追的人,哪怕付出所有精力、时光、健康、包括生命,也一定要得到。以后也是,到死都是。”
是潇洒自由,不受拘束。
是享受生活,不是摆烂。
是专注自我,不被影响。
江允南被这个笑容吸引了。
这是他第一次了解祁尚禹的内心,也是第一次被一个人明媚又有朝气的生命观冲击到。
这一刻江允南明白,祁尚禹的无畏也不全来自家庭,他本人也有着先进同龄人30年的思想,年纪轻轻活得特别通透。
他所追求的及时行乐,会被很多人说是目光短浅,不为长远打算。可江允南却无比明白,人拼搏一生终究是为了那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与年龄无关。人不是到老才会死,所以享受生活也不是退休以后才有资格做的事。
在最能动的年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环境因素左右,不被金钱为难,不被身后的人钳制。这是江允南梦寐以求的,而祁尚禹已经在拥有了。
不过江允南一点也不嫉妒,他只有羡慕和向往。这是他第二次,在一个人身上看见类似于“佛光”一样的光芒,很耀眼,很有朝气,很有生命力。
而自己刚刚居然还下意识把祁尚禹归类在纨绔子弟那一栏。
江允南也说不上来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但他知道要跟对方表示一下歉意。
他突然想起熬夜大帝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是我狭隘了。
“嗯,是我狭隘了。”江允南沉声说。
“你怎么会是狭隘,你跟他们可不一样。”看着他的眼睛,祁尚禹说:“他们是觉得我浪费资源,你是在替我惋惜,觉得我这么好又这么帅的一个人,明明有更好的发展却偏偏落得这步田地,也实太可惜。”
江允南:“我……”
“不用解释,我都懂。”祁尚禹信心十足。
“……”
祁尚禹不是空有信心,是真的能感受到。
人都有个通病,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或者说原本我觉得我好惨,可一旦看见有人比我更惨,我心里就好受了,并且有些沾沾自喜。
这种想法在祁尚禹看来算不上好坏,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且不能因为人家有这个想法就说这人是个坏人。所以他将这归类为——人都有个通病。
所以,那晚他带江允南去母校参观,本意就是想通过撕开自己伤口的行为,让江允南心里好受些。总的来说,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因为江允南跳出了围城,明白了人不管怎么选,结果可能都会失望,他明白了遗憾过去就是毁灭当下这一概念。
但让祁尚禹出乎意料的是,江允南不仅没有因为他的伤疤而产生所谓的“好受”心里,反而更加郁结。祁尚禹喜欢看江允南的双眼,时而瞳仁黝黑像无法揣度的汪洋,时而亮晶晶的像孩童一样琢磨坏点子。所以祁尚禹清楚地看见了,那晚,江允南眼神里的情绪——是惋惜,是心疼。
他在心疼我。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祁尚禹愣了一瞬。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又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好想冲上去抱住江允南。但是他忍住了。于是在那短暂的宁静下,他反复品味这个意识。
江允南,他在心疼我。
除了我父母,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心疼我。因为人都有那个通病。
但江允南没有。
祁尚禹说:“我总是看着你的眼睛,所以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鄙夷,更没有瞧不上。只有可惜,尤其每次提到上大学的时候,你都是这样。你总想着自己在那个小池塘里过就算了,而我不应该也呆在这——你总是在心疼我,想把我踢出去,让我滚到更好的地方。”
江允南:“我……”
“你放心,我读A大是因为我想去,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才勉强自己,我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自愿的。我对这段经历的感受谈不上好坏,唯有一件事,让我由衷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祁尚禹笑意里是藏不住的坚定:“——那就是遇见你。”
瞬间的目光交汇仿佛被拉的很长。
江允南感觉心尖上落了一片羽毛,蹭的他痒痒的,激的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假设时光倒流,让我在麻省理工和A大之间选择一个,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A大。因为会遇见你。好的大学可以放弃,但你,我坚决不能放弃。不管是我的过往,我的家庭,还是我内心的想法,只要你问,我都会毫无保留全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在跟我相处的过程中还猜忌怀疑,患得患失。如果可以,我想得到你全部的信任和完整的依赖。至于你的过去,我不强求,如果有一天你能真正对我敞开心扉,自然愿意主动跟我说,我有耐心等那一天到来。”祁尚禹说:“这不是粉丝对爱豆的告白,是祁尚禹对江允南的告白。”
“但是请江允南别有压力,就当是祁尚禹未来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我再说一次——”
“江允南,我喜欢你。生理心里,都喜欢你。”
“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