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居然可以在不付出行动的情况下,如此让人安心。
江允南不太会表达,索性也就不表达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有时候不拖队友后腿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毕竟这是祁尚禹的地盘。
况且他现在也不能随便曝光自己这张脸,于是低下头,把脸藏在帽子和衣领里。
只是江允南没控制住,低头时通过帽檐的缝隙,视线再次打量起祁尚禹——只见他转头看向门口,锋利的下颌线优越有型,鼻梁眉骨相当俊逸。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慵懒感,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气势,不容反抗。
被少东家注视的吃瓜几人组顿时警觉起来。
戴眼镜的男青年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举手表忠心:“祁总,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您放心吧。”
另外几人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赶紧点头。
“我媳妇儿不让我乱看。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一出生就700度近视,堪比瞎子。”
“我三米以内人畜不分。”
“……”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江哥肖像权太贵。”祁尚禹淡淡的扯了下嘴角:“在场所有人,包括门口保安,一人100万,回头找法务部签个合同,就当做今晚的封口费。”
江允南愣了一下。
在众人的惊讶中,祁尚禹扫了眼眼镜男:“你叫什么名字?”
眼镜男下意识瞟了眼江允南,而后声音洪亮:“宋明煦!”
祁尚禹打了个响指:“明煦,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喜得爱称的宋明煦受宠若惊,当场一个立正:“yes sir !”
江允南透过帽檐缝隙看了他一眼。
祁尚禹轻扯嘴角,露出一个“年轻人上道”的微笑,在宋明煦保安一般的注目礼中,搂着江允南的肩膀带人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
祁尚禹和琴琴目光短暂交汇,然后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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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完杨梦茵已经凌晨1点,两人总算能吃一口宵夜。
偌大的豪华包厢内只有两人。
餐桌上,江允南顿住拿叉子的动作,抬眸问道:“有人给祁董事长发了视频?”
“别这么生分,叫祁叔叔或者直接叫爸都行。”祁尚禹轻挑扬眉,在两米长的餐桌中穿过一个个山珍海味以及那盘像山一样的烤乳猪,精准叉起一块铁板牛舌,放到江允南的餐盘里:
“以前公司里的事无凭无据,但自从节目开播之后,摄影棚后台跟总公司划分开,杨继业确实不止一次性侵比他职位低的女员工。有人选择三缄其口,有人选择证据保留。花盆里的针孔摄像头就是其中一个受害人藏下的。那摄像头在杨继业的办公室放了一个多月,你猜一共记录了多少名受害者?”
江允南静等回答。
“十六个。”祁尚禹意料之内看见了江允南皱眉:“有女员工,也有女选手。每个人想法不同目的不同,但都不约而同选择沉默。只有杨梦茵这次,闹大了。”
“藏摄像头的受害人知道时机成熟,第一时间把视频发到我爸的邮箱里,而且是实名制。”
“我猜她当时也很忐忑,她知道层层上报浪费时间,而且很有可能某一环节出问题视频就被扣住,于是直接发给大老板,成败在此一举。她是抱着转行的决心赌了一把。要不是她这份魄力,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扭转不了局面。”
一时半会不能,意思就是早晚也能。
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垂眸思考时,江允南眼神闪了一下,很短暂。
他立刻抬眼看祁尚禹,却发现祁尚禹正好也在看他。
“试探恐吓,威逼利诱,”祁尚禹双手交叠,下巴耷在手背上:“必要时可以上点强度。就算把人弄废了也可以用别的办法逃过法律制裁,我只是不屑于这样做,但从没说过不能这样做。你说他会不会害怕?”
江允南惊讶的指尖一动,但只是一瞬间,随即恢复正常。
祁尚禹笑眯眯的:“让他知道害怕也好,他威胁你的时候就该想到风水轮流转,对吧?”
江允南没有回答,他已经无暇顾及祁尚禹是如何得知办公室里的对话了,这是他第三次看见这人身上颇为野性的一面。
第一次是他把李铸困在树上用枪射的时候。
第二次是刚才在办公室踹杨继业。
都是这样强势,露着轻快的笑容说着狠厉的话。
杨继业有句话说的没错,顶流阶层的人无问对错。是他们的错,他们可以扭转乾坤,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利用规则,踩死一个人。
如果说做顶层社会的人,需要在地位、权利、实力、金钱这四个条件里占其中一条。那祁尚禹显然四条都占了——在江允南知道他父亲是祁东勋,而他是国内顶级娱乐公司ZG-WAN的少东家时,这一切就都明白了。
祁尚禹身上的气质,他的野性、松弛感、无拘无束、还有他平常的张扬和高调、不怕事甚至敢主动找事的魄力、以及眼前这份刚参与一场重大变故却还能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从容,均来他身后那个顶级家庭赋予的底气。
难怪当初在学校食堂,杨梦茵说要去参加《全民蒙面好嗓门》时,他惊讶的奶都掉了。原来人家太子爷就在对面坐着呢。
江允南一直知道祁尚禹不简单。
A大,高等院校口中的三流民办大学,确实不假,但正因为是民办,学费比公办要高出许多,拿江允南就读的新媒体专业,一年光学费就4.8万,其他费用另算。
江允南和廖瀚星之所以能拿得起这笔钱,是因为他们有额外收入,而且不低,如果是纯靠家里支撑的普通大学生呢?
会不会因为这将近五万块的费用选择再见?
当然。而且大有人在。
中国这么多家庭,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拿近20万供孩子上大学的。所以能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家里条件本身就不差,富二代也是一抓一小把。他们不为学习有出路,就为花钱买个文凭,原本江允南以为祁尚禹就是这类人。
后来,得知祁尚禹曾从Z大附小一直读到附高,江允南对他的看法升级了一些。
因为北京本地孩子都知道,那是个专出人中龙凤的学校,更是个比拼家庭资源人脉的学校。那里学生的父母不是从商就是从政,高知分子和富贵家庭只能算是标配。
不止如此,那里的学生本身实力也很顶,如果家庭托举可以让他们高飞,那他们自身的实力就是一双翅膀,这一点确实不服不行。
所以在后期相处中,江允南时常发现,祁尚禹看似吊儿郎当的外表之下,也有相当绅士的一面,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起初他还奇怪,后来一想到是Z大出身的也就不奇怪了。
但仍旧以为祁尚禹只是个家里有文化的富二代。
直到今天,江允南才知道祁尚禹是顶级财团培养的接班人。抛开别的不说,单说这层身份,就是大气层一般的存在。
放在韩国,就相当于头部财阀家的继承者,稍有不顺心挥挥手就能把普通人拖进地狱。等量转换之后,江允南对祁尚禹的新身份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此刻,他忍不住把眼前的男人,和那天陪他吃辣条的大男生作对比、和抱着小猫咪懒懒地说等他回家的那个人作对比……
所以这才是祁大少爷的底色么?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祁尚禹所表现的种种乖觉、明朗、分寸、礼让,都是他在伪装吗?是抱着陪小孩子玩耍的心态吗?
实际上的他该是怎样呢?
“你……”江允南顿住话头,忽而眼神闪了一下,说:“跟其他富二代不一样。”
“嗯?”祁尚禹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哪里不一样?”
江允南欲言又止。
对视片刻,祁尚禹突然了然于心地“哦”了一声。
“其他富二代应该怎么样?”他的语气像唠家常一样平静:“出国?跟一群嗑药磕到亲妈都不认识的狐朋狗友们,在佛罗里达的高速公路上飙车?还是应该在家里的安排下,读完知名大学的MBA回国镀金,年纪轻轻就在百度页面上挂着别人大半辈子都完不成的履历?”
“也可能不用出国,每天挥霍家里百八十万,在工体酒吧里一手香槟一手美女,每天喝的烂醉如泥,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是在谁家床上?还是应该就读知名大学,一毕业就接手家里的公司,在官场上结交同龄富家子女,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联姻,巩固商业帝国?”
“不管是成功的遥不可及还是堕落的一塌糊涂,总之,不可能老老实实上大学,安安稳稳过日子,本本分分交朋友,总该有点难以言说的糜/烂过往,对吗?”
江允南没反驳。
他已经彻底接受自己的心思很好猜这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祁尚禹口中听见“糜/烂过往”这四个字,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时,心里不太舒服。
他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俊秀清冷的面容之下,漂亮的眸子里是大大方方的认真,不躲不闪的诚恳。
祁尚禹哪里受得了这个眼神,他倾身靠前,手肘支撑在餐桌上托着下巴,深邃的眼眸勾成迷人又好看的弧度,霎那间他心底闪过一丝坏念头,于是浅笑着说:“该怎么说呢,刚才举列的那些我都已经做过了——”
尾音意有所指的拉长。
与此同时,他没有错过江允南的每一个微表情。
只见江允南惊讶的眼眸微颤。
下一秒,祁尚禹笑容更甚:“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
江允南抿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