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放下汤碗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孩子们在客厅里看麻瓜的电视,动画片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莫里斯院长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偶尔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他拿起汤碗进厨房,对院长说:“我来洗吧。”
莫里斯院长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
朱莉站在厨房门口,她靠着门框,对院长说,“我来洗碗,西里斯,你帮我打下手。”
莫里斯院长看看他们两个,解下围裙,给他们把空间腾出来。
朱莉带来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溅在盘子上又弹开,水池壁被溅得到处都是水,她洗了块抹布给西里斯,叫他收拾灶台——不准用魔法。
西里斯很勤快,他干活的时候身姿挺拔,但相当利索,比朱莉以为的要好得多。他脸上带笑,即使是擦灶台擦桌子这样普通的事,他都乐在其中。他们虚掩着厨房门,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小声聊天。把最后一块抹布洗干净,晾起来后,朱莉送他到门口。
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西里斯站在朱莉面前,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她穿着浅绿色的裙子,挂着青鸾吊坠,真是漂亮得不像话。她的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暖橘色。
“我走了。”他说。
“嗯,路上小心。”
西里斯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是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那种蜻蜓点水的吻。他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透过嘴唇传过来。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然后他直起身,但没有退后。
他看着她。她褐色的眼睛映着他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两座小小的山丘。他盯着那两座山丘,喉咙动了一下。
他是一个正常的、荷尔蒙旺盛的十五岁少年。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需要躺在床上冷静一会儿才能起床;他在走廊里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快半拍;她在厨房里烤吐司的时候,他会故意站在她身后,闻她头发上的味道。他签了虹光契约,他知道周五是他的日子。但那些都不够,他想要更多,他想要——不做点蠢事简直对不起自己吧。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很轻,很笨,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第一次扑腾翅膀。她的嘴唇是暖的,软软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忘了呼吸。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她褐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街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跳动着,橘黄色的,暖融融的。西里斯握住了她的手,又松开。
“我走了。”他说。
“嗯。”朱莉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开始,一路红到耳尖,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西里斯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他走了很远,远到孤儿院的铁门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影子,才停下来。他靠在路边的灯柱上,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的,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走下地铁站,地铁来了,他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列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灯光忽明忽暗。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车厢天花板上的广告。一个麻瓜女明星在对他笑,牙齿白得发光。他盯着那张广告,但眼睛里看见的不是那个女明星,是朱莉。是她褐色的眼睛,是她被路灯照成暖橘色的脸,是她耳朵上那抹红。
西里斯推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时,还在回味那个吻,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孤儿院门口那盏街灯的暖黄色。但他踏进门厅的那一刻,那点暖意就被黑暗吞了个干净。经过二楼的时候奥赖恩·布莱克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落在西里斯身上。
“回来了。”奥赖恩的声音没有起伏,西里斯停下来,手扶着楼梯扶手,没有走近他。“嗯。”
“去哪了?”
“出去走走。”
奥赖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和儿子一模一样,带着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伦敦这么大,你‘走走’就走了一个下午。”
西里斯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当然,伦敦挺大的,一个下午根本不可能逛完。”
“你母亲今天很生气。”奥赖恩威胁的意思很清楚。
西里斯回嘴,“她天天都生气。”他转身继续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