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西里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羊皮纸,铺平,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他要给詹姆写信,信的内容已经在脑子里烧了一路了,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在地铁上差点笑出声,烧得他走进格里莫广场的时候敢梗着脖子和父亲呛声。
“詹姆:我亲到了!”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詹姆·波特收”。他把信交给六六,“去吧。”
戈德里克山谷。詹姆坐在早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羊皮纸上只有四个字——“我亲到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颗柠檬,咬了一口。
酸,酸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泪差点掉下来。然后他又咬了一口。他妈妈从客厅走进来,看见他在啃柠檬,十分担忧。“詹姆?你没事吧?”
“没事,妈。”詹姆含着柠檬,含混不清地说,“就是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西里斯,想想你还在受苦受难的兄弟啊。”詹姆悲愤地喊道。六六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回信的意思抖了抖羽毛,飞走了。
朱莉是从汉弗莱那里听说的,汉弗莱是第二天从詹姆口中知道的。“西里斯说他亲到你了,詹姆吃了一整颗柠檬。我的心情嘛,是今天的柠檬派。”朱莉看完信,把信纸翻过来扣在桌上,盯着背面空白的地方看了很久。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尖。
她没有回汉弗莱的信。她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写信给西里斯。内容很简短。
“西里斯:你这个蠢货。”
她把羽毛笔放下,双手捂住脸。手心是烫的,脸颊也是烫的,她想起那天晚上——街灯橘黄色的光,他灰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嘴唇,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听见他忘了呼吸,她也忘了。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羽毛笔继续写。
“你怎么……怎么可以……这种事情,到处说!”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西里斯·布莱克收”。打开窗户,叫了一声,等了一小会儿,六六飞来了,它接过信,飞回格里莫广场,很快又带着信回来了。
“朱莉:我知道错了,不该到处说,但我忍不住。你不懂,你亲了我,你不知道我回去的路上是怎么走的。我差点撞上一根灯柱,因为我在想你。”
西里斯在五楼奋笔疾书,他又急匆匆给朱莉写了一封信,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笔走龙蛇,信的内容是他临时想到的。
朱莉把这封信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六六又飞过来了,朱莉解开信,羊皮纸上只有一句话。“朱莉:你以后不要亲别人!”那个“!”的竖画戳穿了信纸,写这封信的人心情真的很急切,看起来像在命令她,她不喜欢被命令,但写信的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朱莉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上翘的。她拿起一支羽毛笔,在那片空白上写了一行字:“那你也不许亲别人。”看起来很像是命令他,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布莱克家的晚餐桌上,烛光昏暗,银器冰冷。沃尔布加在切牛排,奥赖恩坐在她左手边,沉默地吃着盘里的食物,刀叉碰撞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雷古勒斯坐在西里斯对面,姿势端正,切割牛排的动作十分精准,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西里斯坐在雷古勒斯对面,手拿刀叉,切着盘里的牛排。他的嘴角往上扬着,翘得很明显,收不回去。
他想起朱莉的回信:“那你也不许亲别人。”他的嘴角又翘高了半寸。
雷古勒斯抬起头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的刀叉还在切那块已经面目全非的牛排,但嘴角疯狂往上,雷古勒斯把刀叉放下,在餐桌底下伸出右脚,找准位置,狠狠地踢了过去。
西里斯的小腿被踢中了。他手里的叉子滑了一下,叉尖在瓷盘上碰出声音。他抬起头,呲牙咧嘴地看向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已经重新拿起了刀叉,嘴唇动了一下——蠢货。西里斯看见了,他把叉子握紧,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
沃尔布加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她看着西里斯。“西里斯,我刚才说的,你觉得很好笑吗?”
他不知道沃尔布加说了什么,他脑子里只有那封信。沃尔布加说的,他根本没听,不过都是些纯血统的荣耀,布莱克家族的责任,他应该以什么为荣、以什么为耻。他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嘴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的弧度,被沃尔布加看见了。
“没有。”他说。
“那就好好吃饭。别笑。”她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