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早餐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大家坐在一张长桌上，麦格教授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掠夺者，时刻警惕着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莉莉坐在麦格教授身边，正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詹姆·波特和他的狐朋狗友进来的时候，莉莉看了他一眼，“波特。”

詹姆露出一个傻笑：“嗨，伊万斯。”

莉莉抖了抖嘴唇，看着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詹姆愣了愣神，才想起来伊万斯大概是谢谢他送的圣诞礼物，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和三个死党坐下来往盘子里盛早餐。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长桌另一头，听到莉莉和波特说话，抬起头看莉莉，莉莉的目光扫过他，点了点头，但没有和他说话。一只猫头鹰飞进来，掉在莉莉的麦片粥里，莉莉把它捞出来，猫头鹰的羽毛湿哒哒的，爪子上还绑着一封信。莉莉解开信，抖了抖信纸，认出属于朱莉的工整的字迹：“亲爱的莉莉，孤儿院这边流感高发，我在忙着照顾小孩。大的五个，小的三个，最小的那个昨天把粥碗扣在头上，我给他洗了三遍头。今年的圣诞节很忙，但我有时候会坐下来，看窗外，我想莉莉啦。”她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角弯了一下，笑出来了。

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了，他读完信，文：“她睡觉了吗？”

莉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莉莉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她肯定没睡。”西里斯说，语气里没有猜测的成分，“她要是睡了，会在信里写的。‘我睡了，晚安’。”

莉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她会让你别担心。”她说。

“我没担心。”西里斯立刻犟嘴，詹姆咳一声，像是被口水呛到了，西里斯没理他。

莉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朱莉的第二封信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西里斯的猫头鹰六六扑棱着翅膀落在公共休息室窗台上，脚上绑着那只鼓鼓囊囊的信封。“你给她写信了？”詹姆开窗让六六进来，问西里斯。

“没有，”西里斯说：“只是让它去看一眼。”

西里斯打开信封，脸色变了，“怎么是给伊万斯的？”西里斯冲公共休息室另一头喊了声：“喂，伊万斯！”莉莉回头，“你的信！”

莉莉风风火火走过来，从西里斯手里拿过信封，她没问为什么朱莉让六六给她带信，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读起来。西里斯站在莉莉身后，读信。朱莉的字迹比上一封潦草很多，许多地方洇开了。

“亲爱的莉莉：

圣诞节早上我喝了那瓶回忆药剂（西里斯怪叫一声：她喝了什么？），第一天没效果，第二天没效果，第三天流感来了，现在嘛……我好像中招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特别怪的梦，真的，特别怪。

（然后是一些很乱的字迹，看起来像是一个拿不稳笔的人在涂涂画画）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棵好高好大的巨树下。树冠把整个天都遮住了，只有缝隙里漏下来几缕光。树根从地面鼓起来，树皮有些地方泛着金光。然后我觉得好热啊，好像烧起来了，好像有人在叫我，什么话我听不清。

（然后是一些更乱的字迹，莉莉眯着眼，勉强看清写了什么）

对了，听说彼得的占卜挺不错的。他选修了占卜课，勒诺曼教授好像挺喜欢他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看他能不能给我算算？不用很准，就随便看看，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你了。

等回学校，我要抱抱你。

朱莉”

莉莉读完信，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裂开，溅出几点火星。“彼得。”莉莉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正往嘴里塞甘草魔杖的彼得。

彼得被点名，甘草魔杖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怎……怎么了？”

“朱莉让你帮她算个梦。”莉莉把信递过去，“她说你占卜挺不错的。”

彼得张了张嘴，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我……”他把甘草魔杖塞进嘴里咽下去，“我占卜都是胡诌的。”

詹姆从旁边探过头来：“胡诌的？”

“真的。”彼得的小声说，“勒诺曼教授就爱看我们编造不幸，你编造得越惨，分就越高。上次我编了一个——十二月二十三日，我将被一只巨大的蟾蜍吞没，蟾蜍的舌头还会把我缠了三圈——他给了我一个O。”

莱姆斯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他慢慢说，“这门课比我想的还不靠谱。”

“不靠谱。”彼得老老实实地说，“说实话，这门课我就是混分的。课本的东西模棱两可，怎么说都对。比如说‘你会在未来遇到一个重要的转折’，但我们在走廊上拐个弯也是转折，这跟没说一样。”

西里斯彼得面前，把信从他手里抽走了。“彼得。”他说。

“嗯？”

“你就给她回信。”西里斯说，“不用编得太惨。就告诉她——梦是反的，她不会烧起来。她活得好好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给四岁小孩喂药。她应该是中招了，要她吃退烧药。”

彼得眨了眨眼：“可我不会……”

“你写。”西里斯说，“就说你用水晶球看了，树是好树，树冠大说明她宿舍的帷幔很有安全感，让她安心睡觉。”

詹姆在旁边笑了一声：“西里斯，你什么时候学会占卜了？”

“刚才。”西里斯面无表情地说。

莱姆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声说：“其实彼得的说法也没错。占卜这门学科，本来就模糊性很大。朱莉的梦，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她太累了。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大脑会释放一些奇怪的信号。”

“对！”彼得赶紧接话，“就是这样！大脑释放信号！跟预言没关系！”

西里斯加了一句：“再告诉她，我们都在。”

莉莉看着他们几个，嘴角弯了一下。她拿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听见这话，她忍不住问：“你确定不自己写？”

“她问的是彼得。”

莉莉把纸笔交给彼得，说：“帮我们给朱莉回信吧。”她说，“就说我们都在这里，等她回来。”

朱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骨头都是痛的。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在火里烤了一夜又塞回去。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雪已经停了。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下床，脚步发软，她扶着床沿走到门口，推开门。

“朱莉·简！”

莫里斯院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她的步伐迈得很大，急匆匆从那头赶来。“你，”莫里斯院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朱莉的鼻子，“给我躺回去。”

“院长，我——”

“你什么你？”莫里斯院长一只手把她推进房间，把另一只手端着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腾出手来摸了摸朱莉的额头，“还在烧，你知道你昨天烧到多少吗？华氏102，摄氏39.4。你整个人烫得跟个火炉似的，还硬撑着给艾米莉喂药——你连杯子都拿不稳了你知道吗？”

朱莉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莫里斯院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把那碗粥往朱莉手里塞。“先喝粥，”她说，“喝完我有话跟你说。”

朱莉低头看着那碗粥，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是苦的，但她还是端起碗，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莫里斯院长等她喝完，把碗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用那双粗糙的手握住朱莉的手。

“你累倒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柔，“还被人传染了。流感这东西，你照顾别人的时候不注意防护，自己就中招了。”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