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莫里斯院长看着她,“你昨天晚上说了一整晚的胡话。”
朱莉愣住了。“我说什么了?”
“叽里咕噜的,听不太清。”莫里斯院长回忆了一下,“好像说什么‘日’啊,‘灭’啊,还一直在喊‘烧’——你一直在喊‘烧’,翻来覆去地喊,喊得我都不敢睡。”
朱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跟你说,朱莉,”院长认真地看着她,“你必须休息。学校那边——霍格沃茨是吧?我帮你写信请假你就待在伦敦,好好养病,等烧退了再——”
“不行。院长妈妈,我得赶回去上课。”
“你疯啦?”莫里斯院长瞪大眼睛,“你这个样子怎么上课?你连站都站不。”
“我能站稳。”朱莉说着就要下床,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她赶紧扶住床沿,稳了稳,然后慢慢直起腰。“你看,”她说,笑了笑,“我站住了。”
莫里斯院长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她哽咽了一下,“怎么这么倔呢?”
“倔好啊。”朱莉满不在乎地说。“倔的人能活下去。”
第二天,朱莉开始收拾行李,她把床铺的褶皱铺平,枕头拍得松软,最后把被子叠得方方的。莫里斯院长给她拿过来一件厚毛衣,“穿上这个,”她把毛衣塞进朱莉的箱子里,“苏格兰比这儿冷,你穿这么单薄,到了学校又要发烧。”院长蹲下来,帮她把箱子合上,扣好扣子。然后她站起来,捧住朱莉的脸,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回去好好休息。”院长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有点哑,“睡一觉,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你就是太累了,脑子烧糊涂了。等烧退了,什么都好了。”
朱莉点了点头。
“我送你到门口。”莫里斯院长拎起箱子,“外面的路滑,你走慢点。”
院长走到门口,把箱子的拉杆递给她,朱莉从她手里接过箱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要回霍格沃茨。
那里有温暖的壁炉,有热腾腾的南瓜汁,有莉莉,有褔西特,有詹姆时时逗乐,有那七个男孩,有她所有的一切。
她要回去。
朱莉走进礼堂的时候,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她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格兰芬多那边传来。“朱莉!这边!”
莉莉站在格兰芬多长桌旁,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拍着身边的空位。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衬得头发更红了。詹姆坐在和她隔了几个人的座位上,手里拿着叉子,叉子上戳着一根香肠,他举起叉子,冲朱莉招手。
朱莉迈着步子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莉莉先伸手探了一下朱莉的额头,手背贴着皮肤,停了三秒。“还有点热。”莉莉说。
“不热。”朱莉把她的手拿开,“就是走路走急了。”
莉莉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她把面前的一盘吐司推到朱莉面前,又把南瓜汁倒了一杯,推过去。
“吃。”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妈妈了?”
“从你一个人在孤儿院照顾七八个流感小孩把自己累倒开始。”莉莉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你老妈!吃。”
詹姆噗嗤笑出来,被莉莉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咬香肠。
朱莉拿起一片吐司,吐司是刚烤出来的,吐司边很酥脆,里面松软,咬一口还有黄油的香味。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莉莉盯着她看,她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你怎么样?”莉莉问。
“挺好啊。”
“有再做梦吗?”
“没有了,”她说,“可能是因为我发烧了,所以梦里也觉得自己烧起来了。整个人像在火里,就不记得别的了。”
莉莉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南瓜汁又往朱莉手边推了推。“那个回忆药剂……”
朱莉切了半根香肠,慢悠悠说:“我觉得没什么用处,斯拉格霍恩教授说回忆药剂是立时起效的,但我什么都没回忆出来。”朱莉咬了一口香肠,“我还以为,那东西能帮我找到我父母……”
“哦,朱莉……”莉莉伤感地叹息。
“我想是因为,绝音鸟尾羽的魔杖,搅拌本身加了绝音鸟羽毛的魔药,起了——正正得负的效果,二者想冲了。所以虽然药剂颜色对,但其实没效果。”
西里斯从长桌的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端着一盘培根,看到朱莉坐在莉莉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坐在朱莉对对面。他把培根盘子放下,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了?”他问,声音很随意。
“吃了。”朱莉说。
“吃多少了?”
“一片吐司,半根香肠。”
西里斯皱了一下眉,然后把培根盘子又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吃。”
“好的,老爹。”朱莉说。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听起来很像犬吠。“你叫我什么?”
“老爹呀~”朱莉若有其事地点头,指了指莉莉,又指了指西里斯,“你们两个,这个样子,真的好像我失散多年的老爹老妈哦。”
西里斯挑起一根眉毛,“哦~~”,他转向莉莉,轻快地问:“孩子她妈,你怎么看?”
莉莉看着西里斯,眯起眼睛,西里斯另一根眉毛也挑起来了。莉莉看了看朱莉,也挑起一根眉毛,“孩子她爹,我认为——”隔了几个座位的詹姆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行!”他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西里斯,“这绝对不行!伊万斯,你别信她的。”
莉莉冲詹姆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朱莉咯咯笑起来。
朱莉看了他一眼。“你的围巾呢?”朱莉问。
西里斯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他没戴围巾,脖子露在外面,“忘带了。”他说。
“那你下次记得戴。”
“对了,”莉莉的牛奶喝了一般,放下杯子,“你回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朱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彼得的回信。他说他用水晶球看了——那棵树是棵好树,其实是我的四柱床的帷幔,我的床在想我了,让我安心睡觉。”
“你信了?”
朱莉想了一下,把羊皮纸又叠好,塞回口袋。“信了。”她说,“反正彼得是勒诺曼教授的高徒,占卜O呢。不信他信谁?”
一声短促的尖叫,彼得满脸通红地从座位上滚下去,再爬上来的时候两只小眼睛水汪汪的。詹姆噗嗤了一声,这次被西里斯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出声。
窗外开始飘雪了。雪花落在礼堂的魔法天花板上,化成光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朱莉伸手接了一个光点,暖暖的,霍格沃茨的雪,是不会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