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推开二楼那间盥洗室那间门,水汽扑面而来。她大步迈进去,靴子在湿滑的瓷砖上打了一下滑,她扶住洗手台,稳住身体。
“哦,桃金娘,抱歉,我只是想上个洗手间。”朱莉冲进隔间,搞定!
她抬起头,看见桃金娘正从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在地板上。
“抱歉?你抱歉?”桃金娘的声音尖尖的,“这是我的盥洗室。你知道你闯进了哪里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连门都不敢敲就闯进来,把我当空气吗?”她漂出来,悬浮在洗手台上方,双手叉腰,低头俯视着朱莉,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然后她停住了,那双藏在厚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目光定在朱莉脸上,“哦……”桃金娘的腔调变了,从尖利的怒气变成了含着酸味的哀婉,“你长得可真漂亮,是不是?天啊,这张脸。”她歪着头,绕着朱莉飘了半圈,“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褐色,亮晶晶的,那些男生一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转吧?你一定很喜欢吧?”她停下来,悬在朱莉面前,“我真想做你。”
“桃金娘,”朱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也很棒,你……”
她没说完,桃金娘的脸变了,脸猛地皱起来,像被人戳了肺管子。“棒?”桃金娘发出高分贝尖叫,“‘棒’?你、你是在讽刺我,对不对?你和他们一样,和所有人一样,都在嘲笑我,都在嘲笑我的样子,嘲笑我满脸的粉刺,我身上的肥肉,嘲笑我从来没有人喜欢~!”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出去!出去!这是我的盥洗室,不是你的,我死了也还是我的!出去!”她猛地冲向朱莉,穿过她的身体,冰凉的水汽从朱莉的脊椎一路窜到头顶。朱莉退后一步,退了两步,退到门口。“桃金娘,我不是……”
“出去!”
朱莉转身推开门,走进走廊,深吸一口气。也许桃金娘听见的不是她想说的,而是所有那些在她生前、在她死后,用“棒”这个词来敷衍她、打发她的人的声音。
走廊上挤满了四年级的学生,粉红色的泡泡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空气变甜了,光线变柔了,粉红色的泡泡飘在空气里,黏在镜子上,挂在每个走廊的转角。左手边一对情侣在接吻,右手边一对情侣在吵架,前面一对情侣在和解。接吻的那对太投入了,他们眼里只有对方,走廊里的其他人都是背景,是他们爱情故事的群演。她不是主角,她只是走在走廊里,要去上变形学。变形学没有粉红色泡泡,麦格教授也不会允许学生在她课堂上变出粉红色泡泡。
玛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发乱了,袍子扣子扣错了一颗,脸更是红得要命。她跑到朱莉面前,停下来,喘着气,“他又给我写信了!”
朱莉问:“谁?”
“他!六年级的那个!”
朱莉奇怪,“你们上周不是分手了吗?”
玛丽说:“分了,又好了。”
“那你们上上周也分了。”
玛丽说:“上上周是他分的,上周是我分的,这次……这次还没分。”
拉文克劳的莉迪亚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信封上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还打了三个蝴蝶结,“朱莉!有人给你写信!”
朱莉走进教授,“谁?”莉迪亚把信举到她面前,信封上写着“朱莉·简收”,字迹很工整,朱莉看着那封信,“放在桌上。”她说。
下课后,朱莉拆开信,信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