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都在欢呼,朱莉一个人一堂课给学院挣了50分,拉文克劳的沙漏现在肯定是最多的。
那天傍晚,朱莉没有直接回拉文克劳塔楼。她站在地下教室的门口,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整理坩埚,他动作很慢,把玻璃棒清洗干净,用布擦拭,放回架子上。他平时从不自己收拾,家养小精灵会做这些,但今天他在等一个人。
“简小姐。”他抬起头,看见朱莉还站在门口,便招了招手,“进来吧。”朱莉走进去,在讲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她把魔杖放在桌上——苹果木杖身,深红褐色,烛光在杖身上微微跳动。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吗,简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比课堂上要低沉,像一个在茶余饭后打算聊点闲话的老人,“我活了七十多年,教过上千个学生,见过成百上千根魔杖。冬青木、紫杉木、葡萄藤、白桦、柳条、山毛榉、鹅耳枥……各种木材;各种杖芯,独角兽尾毛、龙心弦、凤凰尾羽、夜骐鬃毛、媚娃头发、马形水怪的鬃毛……”他看向朱莉的魔杖,仿佛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宝,“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用绝音鸟尾羽制成的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说这是他父亲做的,一直没卖出去。”朱莉说。
“是啊,是啊。绝音鸟,你知道吗,它们一生一世不鸣叫一声。从破壳而出,到飞翔、觅食、栖息、繁育……整整一生,它们不发出一丝声音。不是因为它们不会,是因为它们选择沉默。它们把所有的声音都存起来,像封进一只密封的罐子里,等到最后一刻,也就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才打开罐子,让所有声音倾泻而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念一段他自己也觉得很美的诗。“据说,那一声尖鸣,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像一个人一生说过的话、听过的声音,全部被压缩进那一声里,像一条河在入海前最后一次回头。”
朱莉没有说话。她看着手里的魔杖,她用这根魔杖三年了,从来没想过这根魔杖背后的故事。
斯拉格霍恩教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其实,简小姐,你知道麻瓜世界中有一个类似的说法吗?”
朱莉摇了摇头,问:“什么说法?”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了一下,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以前有个麻瓜出身的学生,他将绝音鸟的鸣叫类比为麻瓜的‘天鹅绝唱’。天鹅——那种大鸟,白色的,长长的脖子——据说它们一生不唱歌,只有在临死之前,才会发出最动人、最优美的歌声。就像绝音鸟一样,它们用一生的沉默,交换最后一刻的歌唱,唱它这一生飞过的湖泊、河川、山脉,唱它见过的日出和黄昏,唱出它濒死前最后的心愿。麻瓜们用这个词来形容艺术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创作出的最伟大的作品。”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天鹅绝唱,多么美的说法,多么美的——比喻。”
她低头看着魔杖,看见烛光在杖身上颤动,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教授,那些声音——是绝音鸟一生听到过的声音,还是、还是魔杖主人的声音?”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着她,那目光很深邃,“奥利凡德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魔杖选择巫师’。魔杖与主人之间存在某种共鸣,绝音鸟的尾羽选择了主人,也许不是因为你拥有什么,而是因为你缺少什么。”
“不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笑容变得更柔和了,“你读过麻瓜的柏拉图吗?”
朱莉说:“知道一点。”
“在麻瓜的柏拉图看来,天鹅的挽歌绝无‘哀怨’之意,因为在他看来,每一次的死亡,就会有每次的新生,天鹅实际在用歌声表达自己回归神明怀抱的喜悦。”他给朱莉斟了一杯蜂蜜酒,“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啊,对了,朱莉,神奇的孩子,你好好给我说说,你怎么认识纽特·斯卡曼德的?”
“唔……好。其实是摩根作的介绍人……”朱莉将暑假认识斯卡曼德的事娓娓道来。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了。她走过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石板,想着那一声天鹅绝唱——一生只唱一次,唱完便不再有声音。她回到拉文克劳塔楼,鹰嘴门环清越的声音问道:“什么东西越沉默,越响亮?”
“沉默本身。它不说话,但你能听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