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办公桌边,低着头,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又按灭。航标灯的光从落地窗外映进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亮了一瞬,那里没有崩溃,没有愤怒,只有某种被连根拔起之后缓缓蔓延的茫然。
凌晨四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语晴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外套里面还是家居服的领口,一看就是接到电话之后直接从床上爬起来赶过来的。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她把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没有问他报道上的事,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只是把他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等他自己开口。
窗外起了风,江面上泛起了极淡的灰蓝,航标灯的光在晨雾里渐渐暗下去。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一直以为他们很相爱。七岁以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我爸会把我架在脖子上看花灯,我妈站在旁边笑。每年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帮我点的。后来有人说,你爸妈出事是为了赶回来给你过生日。我就想,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走那条路。”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现在才知道不是我的生日。是我爸在外面有别的人。我妈在车上跟他吵了一路,雨太大了,没踩住刹车。不是为我,从来就不是为我。”
林语晴没有说话。她把他拉过来,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窝里,感觉到他胸腔里有一根崩了太久的弦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不是断了,是终于有人替它解开了那个死结。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碎发,轻轻按着他的头皮。
“他们不是你的错。”她低头看着他,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你爸和你妈之间的裂痕,不是因为你。七岁那年你跪在灵堂里,不是你的罪。外面人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真的。你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你不是车祸的原因,从来都不是。”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紧地埋进她肩窝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透过衬衫在她手掌下微微发颤,那是他自己!想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能说出口的委屈。
良久她感觉到他翻了个身,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过几天我想回老宅一趟。让爷爷告诉我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好,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