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景期还阳的可能性有几成?”
池萤秋谨慎的思忖数日,抛给云谏这么一个难题。
咳,咳咳咳?!云谏一个不留神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拍着胸口顺气。
近日来和池萤秋下棋,她很少提景期走火入魔是真是假这一茬了。他想着池萤秋应该是接受了事实。
谁能想到不是不提,而是晴天霹雳在后面静候佳音呢。
景期还阳的可能性,他说不好,不过——
云谏彬彬有礼:“我可以先安息片刻吗?”
“好啊。”池萤秋云淡风轻的握住叩月,“需要送你一程吗?”
“诶!千万别,用不着您亲自来。”云谏算是看出来了,池萤秋没开玩笑,他瞬间腰背挺直,严肃道,“你方才所说…… 你有何想法?”
池萤秋细细回忆,傍晚睁眼那一刻,寝殿的桌椅整齐有序,屋顶的破洞不漏风了,要是挂点红绸就像马上要娶亲似的。
关键是她没受伤,灵石法器也没丢,对方偷偷溜进她的寝殿似乎就是为了做木匠活展示手艺的。
她检查过住所的结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没有陌生气息,门窗焕然一新,就连叩月剑留下的刻痕都消失了。
她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愣是寻不到一星半点陌生人的气息。
那日在她寝殿周围出现过的生物只有一个…… 池萤秋冥思苦想,是那只毛茸茸的跟踪她的素心兔。
它是一只还没小腿高的兔子,有可能在三个时辰之内把她寝殿所有的家具都修一遍吗?
实在古怪,可池萤秋并未因此心生不安,她有种荒谬的直觉——景期出现过。
这样的错觉她以前就有过,好像每次发生古怪的事情时,身边都有素心兔的影子。
心头一旦滋生出怀疑的点,池萤秋第一时间翻出千魂镜,盯着昆仑印记看了又看。
她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发现,她好几个时辰没给景期回信,景期居然不吵不闹,最后一封信还停留在景期的那句“池萤秋,你赢了,你先别走。”
景期动不动就冒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池萤秋见怪不怪。
但是她恍然记起,上回景期撂下威胁后,昆仑印记便可以联通幻境了,在幻境里她见到了景期。
池萤秋指尖蜷缩,本能的想起刚才她那个荒谬的直觉。
她干脆传信给景期来验证自己的想法:「适才你干嘛去了?」
景期自然不可能说是跑去你家里缝缝补补了,万一池萤秋发现真相,不得见天的拿出来嘲笑他吗,他英明神武的形象绝不能贴上‘池萤秋仆役’的标签。
最终他不痛不痒地回:「在天上关着呢,怎么,一会不见想我了?」
对于景期的说法,池萤秋保持怀疑。
她依旧认为景期曾出现过。
但无论如何旁敲侧击,景期咬死了不承认。
……
池萤秋闭口不提昆仑镜,言简意赅的将寝殿的变化讲给云谏听。
“所以,你是说你的寝殿被修为了得的人…… 或魔或野鬼光顾过?”云谏摸着下巴,头发惊悚地炸开。
“不,不像魔不像野鬼。”池萤秋特意把景期和魔拆开,“像景期。”
云谏茫然,这跟野鬼有什么区别?
池萤秋沉默。
见池萤秋面无表情盯着他,云谏识趣的转了口风:“行吧,难道景期真像你说的,还阳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也疯了,云谏瞧着池萤秋,愁容满面,不由腹诽池萤秋这么疑神疑鬼,难不成被鬼缠上了?
景期曾说,他是一缕被囚禁的残魂,逃跑没那么容易。
于是池萤秋说:“残魂想还阳该怎么做?”
这问题被池萤秋问出来,云谏瞠目结舌,通常池萤秋遇上孤魂野鬼,要么超度,要么送回地府,根本不可能给它还阳的机会。
“转,转生?”
“除此外呢?”
景期似乎特别抵制转生,上回与他提过一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云谏抱着脑袋,动用他核桃大的脑仁思考道:“嗯…… ,倘若你是指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刚死不久的尸体?夺舍?”
池萤秋还真没打过这样的歪主意,就连转生也是无意间触发的。
据她了解夺舍的魔头最后都没好下场,景期夺舍的话……。
对了,那只素心兔,会是景期附身的容器吗?
“喂,你还真考虑啊?”云谏发现池萤秋撑着额角,眼神悠远,惊恐道:“夺舍的魂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你可别走了歪路啊。”
“你考虑这么多,有什么用?”云谏说,“还不如找个大能来帮他重塑肉身,超度也行。”
“哪位大能?”
“大能?”云谏脑子转的慢了一点,待回过神听见池萤秋问大能,瞪眼,“没有哪位!”
……其实他更像请一位大能帮池萤秋驱驱邪。
池萤秋颌首,云谏想着这一茬过去了,谁知道紧随其后的问题更是离谱:“夺舍不光指人啊,你见过借兔子身体的吧?”
云谏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木然道:“见过啊,啥样的都见过,连螳螂都见过。”
都见过?
约莫是云谏的无心之语撬开了她的灵感,池萤秋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道路旁的一草一木,路过的小飞虫都像景期。
看见一只野鸡,她禁不住观察,它会不会是景期,因为景期和野鸡多像啊,总是一身五彩缤纷的。
瞥见林子里的野猪,她禁不住驻足,它会不会是景期,因为景期也总是什么都吃,瞧着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蚂蚁爬到自己手上,池萤秋也会想,它会不会是景期,因为景期一天到晚也喜欢满山乱跑。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念头,池萤秋对蚂蚁表现出无限包容,都爬到手上了了,也没赶它走。
不过很遗憾,野鸡依然是野鸡,野猪依然是野猪,蚂蚁再活泼也还是蚂蚁。
就在讨厌的蚂蚁打算顺着发丝爬到头顶安家时,池萤秋最终眼也不抬地动了动手指,将之扇到了某个阴暗的角落,任由它去了极乐世界。
观察来观察去,只有那只素心兔和景期气质最最相仿,只是后来再没出现过。
池萤秋回溯记忆,素心兔现身的节点正好卡在…… 她下山见“道侣”。
景期听说她要去见“道侣”立马就炸了,感觉下一刻就能跳出来捣乱似的。
假如……她再下山见一回“道侣”会发生什么?
池萤秋说干就干,从千魂镜里翻出联系竞南风的诀令,直接传音过去。
讲明白来意后,竞南风非常痛快的一口应下:“没问题啊。”
对方也有点古怪,适才池萤秋提醒说约见的地方在坟地里,若是觉得晦气 不去也无妨,可他连个缘由都没问,爽快地同意了。
甚至对方也不好奇墓里埋的什么人,仿佛约着人一块游览墓地非常稀松平常。
约莫反应过来自己太好说话了,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对方解释说:“既如此你送我一些灵石吧,辟邪除秽还能图个吉利。”
“好。”
古怪是古怪了点,可池萤秋无意打探缘由,左右她又不会与这人结为道侣,打探别人的隐私实在多余。
掐断千魂镜传音通道,池萤秋画了个散财符送出去。
竞南风一把抓住符,吹口气变成了一小袋上等白灵石,他喜不自胜。
粗略估计,池萤秋送了他一万八千余颗灵石,等见到景期再问他要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外带上古神器玄武甲一副,掐指一算,他没亏本,反而大赚特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