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萤秋欲言又止,想说有玉牌仅代表弟子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灵活运用所学知识正确服用丹药,暂时延缓内力流失,至于彻底除根需要专业医修出手。
然而这会儿她又冷又热,一点力气使不上来,没心情和他斗嘴。
“给我弄点灵泉水来。”
大概景期没料到池萤秋可以那么顺手的差遣他,盯着池萤秋忘了眨眼。
“是你问该做什么,我没听错对吧?”池萤秋又道,“给我弄点灵泉水来。”
“你在吩咐我做事吗?是不是还没醒啊池萤秋,我像伺候人的杂役吗?”景期嘟囔着,身体非常诚实,掏出储物袋里的灵泉水水囊送到她面前。
顺带将固元丹也拿出来,问:“这个不需要吗?”
“都行。”
池萤秋的脸比死了七天的尸体还惨白,难看的要命,景期腹诽,干脆倒了大半瓶固元丹。
“我简直无话可说了池萤秋,你修行多年结果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眼下你这鬼样子我真担心你魂魄离体,夜里站我床边顺手把我带走。”景期看着她服下疗伤丹,问,“灵泉水喝了,接下来呢?”
池萤秋服下两颗固元丹,剩下的塞回景期手里,盘腿闭目调息。
“接下来往后转,离开灌木丛,爬两座山头,沿着山路走半个时辰,看到指示牌右拐走一个时辰。”
“你看着快喘不上气了,干嘛非要爬那劳什子山头,那山里埋了上古仙器吗?”景期将丹药瓶装进储物袋,还是没忍住,问,“去药理宗做什么?”
“参观。”宗门挑了七位弟子去参观百宝堂下辖的药理宗,池萤秋正是七人之一,不去不行,除非能背出所有灵草的名字和用途。
景期:“所以,你要我代你参观药理堂?”
池萤秋只是提一嘴,不指望对方答应,就他俩的关系还不到任何忙都愿意帮的地步。
“不想去也无妨。”池萤秋睁眼,“我要调息,储物袋留下。”
话落,双目微阖,纹丝不动,当真有种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泰然。
景期:“…… ”
悄无声息后退几步,景期远离灌木丛后,终于大声说道:“我说我不想去了吗?!都差点变成孤魂野鬼了,求人办事不会说点好听的。”
之前听说池萤秋被迫要去参观那个养了一整座山的野花野草的药理堂时,景期可没少火上浇油。
当初的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未来跟着药理堂管事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山间的人会是自己。
管事在前面带路,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景期缀在末尾魂不守舍,想拔腿溜号。
眼前却骤然闪现池萤秋唇无血色、呼吸微弱的躺在荒郊野岭的模样,他只好耐着性子直到参观结束。
管事的话他半点没过脑,一整天都心烦意乱,眼里心里全是池萤秋偏偏这个时候受伤了,真讨厌!
隔日,池萤秋气色恢复不少,又服下一颗固元丹便去了弟子堂。
堂上有弟子一见她来,凑上去悄声问:“池萤秋,代你参观的人哪请来的?多少灵石?价格合适的话可否介绍给我?”
“代我参观的人?”
那八成是景期了,她有跟他说过这事,假若有人替她参观了,那人约莫就是景期。
“是啊,参观簿上有帮你签名。”
“我认识的代理人听说是去荒山上和小虫子待一天,直接谢绝了。我百般恳求,他答应了,价格却翻倍。”
“害,那可是够我生活三个月的灵石,没办法只好亲自去了。”
池萤秋随口一说的事,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是景期真替她跑了一趟。代理人他没请过,其中的门道不太清楚,但听这意思得花灵石。
景期不要任何报酬,代她在山上与虫子为伍一整天,池萤秋心里有几分内疚。
课业结束,池萤秋主动去找景期,胳膊一伸,截住对方。
“作甚?”景期态度称不上友善,只有双眼跟着池萤秋转悠,仔细一瞧,池萤秋恢复的不错,嘴唇有血色,面颊红润。
“药理堂你替我去了?”池萤秋停顿片刻,“多谢。”
多稀罕呐,居然在有生之年听到池萤秋道谢,景期瞪着眼,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乍一听这话像挑衅,池萤秋却是重复了一遍:“多谢。”
普通又平常的俩字经由池萤秋之口,景期觉得格外美妙,格外悦耳,他急切道:“你说什么?”
池萤秋握着叩月的手一紧,不过看在景期帮过自己忙的份上,忍住冲动,第三次说:“多谢。”
景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留影石:“池萤秋,你说什么?”
留影石留住了池萤秋的话,不过内容却不一样。
“景期,适可而止,若你耳朵不好使,我帮你摘下来。”
…… 啧,真是的,身上的伤刚好就忘了和颜悦色怎么写了。
耳朵不好使的景期闪电般收了留影石,以免留下些别的什么。
譬如,破坏他英明神武形象的话。
景期丝滑的找到漏洞,蹬鼻子上脸:“池萤秋,表达感谢是你这样的吗?上下嘴皮子一碰,没了?”
“你想怎样?”池萤秋说,“换算成灵石?”
“什么?灵石谁稀罕。”景期不在乎道,“你好市侩。”
池萤秋:“…… ”
“若你真心感激我…… ”景期眼珠滴溜溜转,“不如把你的玉牌给我?”
问人索要玉牌,景期可能是天下独一份,玉牌上挂着她的名字和画像,景期要它有什么用?
“不成。”池萤秋没同意,“你想要去百宝堂修习三个月就有了。”
景期才不想去百宝堂修习那无聊的医术,他单纯觊觎池萤秋的玉牌罢了。
“池萤秋你真抠门。”
“别的你随便挑。”
“那…… 给我弄点灵泉水。”那天他伺候池萤秋喝灵泉水,眼下池萤秋伤势好转,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才不是任人驱使的仆役。
他盯着池萤秋的腕子——伤口刚愈合,痂皮还未脱落——他又添一句,“不用太多。”
“稍等片刻。”池萤秋问景期要来水囊,果真去后山灵泉山灌了满满一壶灵泉水。
景期眼巴巴的盼着池萤秋为他取来的灵泉水,仰头小酌一口,味道似乎与他取来的不同。
难道下咒了?景期咕嘟咕嘟猛灌半壶。
池萤秋:“…… 没喝过水吗?再给你灌一壶?”
景期满脸期待,但池萤秋苍白的脸忽然闪现脑海,不想来回折腾她,况且这灵泉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那倒不必,我有手有脚想喝随时可以。”
景期补充,“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替你去的,药理堂我仰慕已久早想拜访。”他洋洋得意,“这次参观收获颇丰,池萤秋,说不定我的医修课业考核成绩会超过你。”
同门弟子经过,恰好听见这句,险些当场抱着景期的大腿喊义父:“天呢景期,想不到你对花花草草感兴趣,那鬼地方倒贴灵石大家都不愿意去呢,以后有名额一定留给你。”
“没那个必要。”景期可不想在深山老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还得忍受蚊虫叮咬,“此次参观我受益匪浅,名额嘛,应该雨露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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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萤秋调息结束已是第二日傍晚。
她打开药匣子,翻出疗伤丹,准备再服一粒。
她刚打开瓷瓶瓶塞,身体倏然顿住,好像被定身了似的。
丹药瓶摆放的似乎整齐了些,又打开药匣子旁的水囊,灵泉水差点溢出来,充沛的灵气扑了满面。
她左右环顾,神情莫测。
是不是她出现幻觉了?
寝殿的桌椅板凳怎么好像都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