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跑进万仞山最深处的绝境。
身后是追杀者,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云海翻涌,深不见底。
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推着他下去。
君逢北抬起头。
天空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晴朗的蓝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云层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汇聚、翻涌、颜色从洁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黑。
那些云层厚重得压下来,压到地面上,压到每一个人的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酝酿,隆隆的雷声从极远极高处传来。
天罚。
追兵们停下脚步。
那股威压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
君逢北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天上的异象,笑了起来。
他在逃亡的路上想了无数遍,想过是谁在陷害他,想过为什么要陷害他,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他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
此刻他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头顶是天罚,身后是追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伤。
他忽然想明白了。
天要亡他。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原因。
天要毁掉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雷霆要劈向一棵树,洪水要淹没一片田,没有什么为什么。
一次随意的碾碎。
他君逢北不过是那个恰好被选中的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他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天要毁掉他,让他杀师,杀友,让所有人见他的罪行,让所有能帮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让他走投无路,让他众叛亲离,让他被整个修真界追杀,让他被逼到绝境,让他站在这个悬崖边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天要他死。
君逢北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转过身面朝那数百名追兵和漫天的黑云。
他拔出剑。
那柄剑杀了他师父,染着师父的血,染着无数追杀者的血。
君逢北握着剑,朝前迈了一步。
他身上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力量从九幽之下涌上来,滚烫而疯狂,烧得他经脉剧痛,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魔气。
是恨,是怒,是不甘,是绝望,是所有被压抑到极致的情感。
“魔气!他入魔了!”
修真界是最可怕的罪名,比弑师更重,比叛逃更重。
入魔意味着与整个修真界为敌,意味着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意味着死后魂魄都不能进入轮回。
君逢北不在乎。
他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什么入魔?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云之中,第一道天雷正在酝酿。
那道雷与普通的雷不同,天道的意志,天地间最不可违抗的毁灭之力。
它在云层中翻涌、凝聚、膨胀,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天雷落下来。
三道天雷同时劈下,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座山峰的力量,直奔君逢北而来。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那声音震耳欲聋得让人灵魂都在颤栗,那威压沉重得让数百名修士同时跪倒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君逢北没有跪。
他握紧剑,迎着三道天雷冲上去。
剑光与雷光在空中相撞,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万仞山在颤抖,山石崩裂,树木倒伏,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剑开天。
君逢北从雷光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他的身上布满雷电灼伤的痕迹,皮肤焦黑,血肉翻卷,头发烧焦大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
他吐出一口黑血,撑着剑站起来。
“就这?”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血迹,眼中红光闪烁,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天雷,就这点本事?”
天上的黑云被激怒,疯狂地翻涌起来。
九道天雷同时凝聚,每一道都比之前的粗壮数倍,它们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条雷龙,张牙舞爪地朝君逢北扑下来。
君逢北大笑起来。
那笑声癫狂而凄厉,在山谷中回荡,听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绝望的、疯狂的、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咆哮。
“来啊!”君逢北挥剑迎向那条雷龙,眼中红光炽烈誓要烧穿苍穹,“不是要我死吗?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