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怀里的小狐狸越来越凉，微弱的起伏越来越难以察觉。

他在一处山涧边停下，跪在地上，把景阳放在膝上，颤抖着去探它的鼻息。

还有气，但已经很弱很弱了，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景阳的眼皮微微颤动，想睁开眼看他，却没有力气。

它的魂魄在消散。

景阳有伤在身，魂魄本就脆弱，现在又受了这样重的伤。

“不要死……”君逢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把那只小狐狸放在身前的青石上，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在景阳的额间画下一道符文。

那符文复杂而古老，每一笔都像是在消耗他的寿命，每画一笔魂魄就被撕扯一下，疼得君逢北浑身发抖。

景阳感应到了什么，它的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君逢北苍白而执拗的脸。

它轻轻呜咽了一声。

君逢北没有停。

他双手结印，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那道符文之中。

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像是一条锁链，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一端连接着景阳的眉心，一端连接着他的胸口。

景阳身体里正在消散的魂魄被强行拉进君逢北体内，与他的魂魄纠缠在一起。

一把烧红的铁条捅进了他的灵魂里，烫得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君逢北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君逢北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

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金光忽然敛去，一切归于平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景阳的身体浮起来化成一道红光。

光芒落下缠绕在君逢北的手腕上，系成了一条红线。

景阳的魂魄绑在君逢北的魂魄上，君逢北活着，它就活着。

红线光芒黯淡下去，静静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君逢北没有时间休息。

身后的追兵随时会追上来，他必须继续走。

君逢北如今灵力几乎枯竭，身上又带着伤，速度比常人还要慢。

他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人在等着他。

他在一片枯林中被人截住。

栖霞宗的弟子。

栖霞宗宗主与苍梧是故交，此番派出数十名弟子四处搜寻君逢北的下落，誓要为其讨回公道。

领头的女子名叫沈清漪，她站在枯林中央，衣袂飘飘，她看着君逢北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君逢北，你弑师叛逃，罪无可恕。”沈清漪的声音响起，“栖霞宗受所托，捉拿你归案。你若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君逢北站在枯林边缘，身后是无路可退的悬崖。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漪，嘴唇翕动了一下，说出那句他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次的话：“我没有杀师父。”

沈清漪冷笑了一声：“证据确凿，你还狡辩？”

君逢北想说他当时失去了意识，想说他是被陷害的，想说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可他说不出口，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为什么会握着剑站在师父的尸体旁边。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编造借口，在推卸责任。

他没有再解释。

沈清漪拔剑。

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奔君逢北面门而来，没有丝毫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