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下一缕头发。
他拔剑迎上去。
这一战比在山洞里那一战更加惨烈。
栖霞宗的弟子配合默契,剑阵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君逢北困在中间。
君逢北的每一剑靠的是身体的本能,他的剑术不好,身上的符纸早以用完,结咒消耗大,他已经没有精力了。
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腿被刺了一剑,后背被人一掌拍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没有倒下。
君逢北拼着一口气冲出剑阵,沿着悬崖边的一条羊肠小道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沈清漪在后面追了一段,停下脚步。
君逢北又逃过一劫。
他身上的伤又重了一层,血把他整个人染红。
万仞山巅,云雾缭绕,一座古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灰墙黛瓦,飞檐翘角,寺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古朴而宁静。
寺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护安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佛光流转。
少年跪在蒲团上,脊背像被折断的弓。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从指尖滴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那尊佛。
君逢北笑了一下,笑声碎在喉咙里。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砖石上。
“你不是慈悲吗?”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你不是普度众生吗?”
他抬起头,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睫,像红色的泪。
佛没有说话。
佛从来都不说话。
少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崩裂,笑得眼泪和着血一起往下流。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跪了。腿上的伤让他站不稳,他就扶着供桌站起来。
他仰着头看佛。
“我不想死。”君逢北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听见了吗?我不想死。”
他迈步走出寺门。
山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各门各派的修士,少说有上百人,将整条下山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持着各式法器,眼中闪着贪婪,愤怒,冷漠的光。
君逢北停住脚步。
他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修士,背后是千年古刹护安寺。
晨风从山巅吹下来,吹起他破烂的衣袍和凌乱的头发,吹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常安,”师伯的声音在山风中传来,苍老而疲惫,“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君逢北摇了摇头:“我没有杀师父。”
“师伯,我知道您不信我,我也知道我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杀师父?”
“师父待我如父,我敬他如父,我为什么要杀他?”君逢北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动机,没有理由,没有任何杀他的必要。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杀了他,只因为我手里握着剑,只因为我站在他的尸体旁边。”
“那你告诉我,”会觉真人沉声道,“如果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君逢北说,“但我会查出来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弑师逆徒,还敢狡辩!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