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
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躺在一块平整些的石板上,浑身滚烫,左肩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的皮肤烫得要烧起来,冷和热在他身体里交替翻涌。
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摇摆,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他做了很多梦。
梦里师父还活着,站在后山的桃树下教他画符。
一剑刺出去,剑尖穿透苍梧的胸口,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猛地松手剑落在地上,师父却不见了。
君逢北猛地睁开眼。
景阳见他醒了,脸上浮出一抹笑。
君逢北看见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他抓着景阳的肩膀,“那一日你也在,你看见什么了?景阳你看见了吗?不是我杀了师父,不是我。”
景阳红着眼睛看君逢北,他抬手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张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君逢北凝固在原地。
“你不会说话了吗?”
景阳点头。
君逢北低下头,他笑了一声。
身上的疼痛依然尖锐,景阳手上的药带着一种清凉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伤口,将那些淤积的脓血慢慢化开。
君逢北微微偏头看向左肩,月光下他隐约看到伤口周围的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粉色皮肉。
“景阳……”君逢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景阳的耳朵动了一下。
君逢北烧得迷迷糊糊,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像要裂开。
景阳察觉到他的不适,转身出了山洞。
没过多久他返回来了,手上捧着一片巨大的荷叶,叶面上盛着清凉的山泉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送到君逢北嘴边。
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我可以死掉吗?”君逢北说。
景阳歪了歪头打量他,整个身子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拥抱。
君逢北怔住,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景阳的脊背。
“你走吧。”他哑着嗓子说,“我在被人追杀,你跟着我会死的。”
景阳没有动。
那天晚上,景阳一直守在他身边。
景阳变回真身,用巨大的身体为君逢北取暖。
天快亮的时候,君逢北的烧退了一些,意识也清楚了许多。
他靠在洞壁上,景阳变成小狐狸窝在他怀里,一大一小两道呼吸在寂静的山洞里此起彼伏。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君逢北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
景阳也同时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它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洞口,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找到了!”洞外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喊,“他在这里!那个幽谷的叛徒在这!”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是更多人的应和声,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张无形的网迅速收紧。
君逢北撑着洞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头也昏沉沉的,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压在他身上。
他摸到身旁的剑。
那柄杀了他师父的剑,如今却是他唯一的依靠。
景阳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面朝洞口,脊背弓起,四爪牢牢地扣住地面,龇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景阳……”
阔剑带着凌厉的剑风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