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以君逢北的脚程全力赶路也要三天。
他没有御剑。
福泽上有幽谷剑印,一旦御剑飞行剑印便会被追踪到。
他把福泽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徒步穿行在山林之间。
好在他常在野外修行,风餐露宿本不算什么难事。
第二天傍晚,他遇到幽谷的追兵。
师弟们的脸上表情混杂着愤怒。
“君逢北!”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你弑师叛逃,罪不可恕,速速束手就擒!”
君逢北没有解释。
他不想伤人,转身便走。
那几个人紧追不舍,对方的火符划破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忍了又忍,最终在一处断崖前被迫停下,回身一符扫开三道同时刺来的雷,趁着那片刻的空隙钻入密林深处。
“你跑不掉的!”
他确实跑不掉。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第三天,他终于到了佛门的地界。
山门古朴,门前种了两排银杏,此时正是深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君逢北站在山门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他刚要迈步进去,山门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那人神色慌张,眼眶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他看见君逢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君逢北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他问,“初善在不在?我是他的故交,幽谷君逢北,烦请通传——”
那个弟子听到“幽谷”三个字脸色刷地白了,他指着君逢北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你就是君逢北?你杀了初善师兄!”
君逢北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那个弟子的衣领,那弟子被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拼命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初善师兄死了,他身上有你们幽谷的符文!掌门已经下令了,所有宗门弟子见到你格杀勿论!”
君逢北松开手。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幽谷的君逢北来了!就是他杀了初善师兄!”
君逢北站在原地,银杏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落下来,金黄金黄的,好看极了。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地颠倒,山河倾覆,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初善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的。
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在陷害他?是谁杀了师父,又杀了初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涌,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得出答案。
山门已经涌出了大批弟子,剑光闪烁,杀意腾腾。
君逢北转身就跑。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修仙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幽谷弟子君逢北弑师叛逃的消息在三天之内就传遍了大小宗门。
佛门弟子初善的死又像是火上浇油,让整件事情彻底炸开了锅。
各宗门纷纷发出追杀令,通缉君逢北的告示贴遍了每一个角落。
悬赏的价码也在一路飙升。
幽谷出十万灵石,佛门出十五万,后来又有几个与幽谷交好的宗门加入,总悬赏额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灵石。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散修一步登天,足以让一个小宗门买下整座灵山。
财帛动人心。
“诛杀弑师逆徒”这面大旗举起来名正言顺。
追杀君逢北的是整个修仙界。
君逢北开始逃亡。
他不敢再走大路,不敢靠近城镇,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
惊弓之鸟在山林深处辗转流窜,昼伏夜出,靠着野果和溪水活命。
他体内的灵力在持续消失,速度不快,却从未停止。
沙漏的细沙一刻不停地往下漏,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堵住那个缺口。
他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被发现。
来的是三个散修,修为都不算高,但三人配合默契,一上来就是杀招。
君逢北被那个女修一剑刺中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那三人震开,从山神庙的后墙翻了出去。
身后的追击没有停。
那三个散修追了他整整一夜,像闻到血腥味的狼,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君逢北跳进一条湍急的河流,借着水势将自己冲到了下游。
他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他爬上岸的时候嘴唇冻成青紫色,左肩的伤口泡得发白翻卷,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君逢北第一次觉得,也许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君逢北蜷缩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浑身湿透,伤口化脓,发着高烧,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同一句话。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师父……”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