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顾嗜低头看她,“老李在家吗?能不能自己上楼?”
叶安姝拢了拢大衣领子:“我又没喝酒,当然能自己上楼。”
顾嗜“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叶安姝往单元门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安姝。”
她回过头。
路灯下,顾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今天,”他顿了一下,“你应该开心的。”
叶安姝站在台阶上,裹紧大衣,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算大,显得格外明亮。
“我知道。”她说,“我很开心。”
顾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弯腰坐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有点闷,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合上。
叶安姝刷了门禁,推门进楼道。
身后的车灯亮起来,缓缓调头,朝小区大门的方向驶去。
她站在楼道里,透过玻璃门看着那辆车尾灯渐渐远去,红色的小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转过身准备按电梯,就在她转过去的那个瞬间,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侧过头去。
电梯间的灯光是白色的,冷光,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那片冷白色的光里,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月白色的长袍,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但垂坠感极好,像是水一样顺着他的身形流淌下来。
腰间束着一根墨色的带子,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没有纹饰,素得像一轮满月。
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有几缕散落在肩侧。
他站在那里,好像他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久到与楼道里的灯光和空气融为一体。
叶安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看她。
叶安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她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以为他会像所有幻觉一样消失。
他没有消失。
他仍然站在那里看着她,莞尔一笑。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眼尾的纹路被牵动了一下。
叶安姝愣了两秒,伸手,手掌微微张开,指尖朝向他的方向轻轻摆动了两下。
叶安姝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叫他的名字。
那个身影抬脚走过来,他俯下身,脸轻轻的靠上叶安姝的手心。
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着这里的人说的话,轻轻的叫她。
“你好,妈妈。”
他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楼道里恢复原样。
白色的冷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什么都没有变。
叶安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那个姿势。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没有动。
电梯门等了她几秒,又缓缓合上了。
叶安姝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她蹲下来,蹲在电梯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大概有两分钟才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有点发麻,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麻意过去。
电梯又来了,她走进去按下自己家的楼层。
她掏钥匙开门,换鞋,开灯,一切如常。
客厅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顾嗜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顾嗜:“刚到。怎么了?”
叶安姝笑了一下,“就是想说,我今天确实挺开心的。你早点休息吧别再多想了。”
这次顾嗜没有回复。
叶安姝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她闭上眼睛。水声很大,盖过所有的声音。
叶安姝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拿着手机给木子昆发消息嘱咐他早点休息。
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枕头那么大的一小片区域。
她侧躺着看着对面墙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
“再见。”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回应。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路灯的光只透进来一线,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叶安姝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夜还很长,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