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刺目的日光涌入。
君逢北下意识眯起眼睛,逆光中他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书常青。
君逢北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山河镇守定住了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更别提开口说话。
他只能看着书常青,用眼睛问:你来做什么?
书常青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了君逢北片刻,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君逢北瞳孔骤缩。
那是一颗金丹。
浓烈到近乎灼烫的灵力,浩瀚如深海,炽烈如骄阳。
他在那道气息下修行了十年,跪在那个人面前聆听了十年的教诲。
君逢北想挣扎,想怒吼,想问书常青这颗金丹为何会在他的手里。
明月清呢?他怎么了?
山河镇守将他锁得死死的,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书常青将那颗金丹托在掌心,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不!
君逢北在心中嘶吼。
不要!!
他不要这颗金丹,他不要明月清的内丹。
书常青的动作很轻,他俯下身伸出手指抵住君逢北的胸口,指尖微凉,隔着单薄的衣衫点在丹田的位置。
金丹没入君逢北的身体。
痛苦如同天劫降临。
君逢北的身体猛地弓起,锁链哗啦作响,绷得像要断裂。
金丹像一颗燃烧的太阳,被强硬地塞进他干涸的丹田,灼热的灵力如岩浆般涌入每一寸经脉。
六百年没有运转过的经脉早已萎缩干枯,此刻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撑开,一根根贯穿他的四肢百骸。
疼,太疼了,疼到君逢北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他咬紧牙关,咬得满口是血,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碾碎一切阻碍,将干涸的河床重新灌满。
他唯一能动的眼睛死死盯着书常青。
书常青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君逢北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眼前书常青的身影开始扭曲,重影,人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背影逆着光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缓缓关闭,光一点一点地被挤压出去,黑暗重新涌进来将君逢北吞没。
一道光照过来,君逢北眼前一亮,他抬手挡住刺眼的光。
“放手。”
君逢北愣了一下,他回头,看见苍梧。
苍梧的身后那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手指瘦得像鸡爪,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苍梧低头看着那只手,心莫名软了一下。
“罢了。”他叹了口气,把娃娃从草丛里捞起来,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娃娃窝在他怀里既不挣扎也不亲近,只是安静地抓着他的衣领,像抓着一根浮木。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苍梧用一件旧袍子把娃娃裹起来,“我叫苍梧,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师父。”
娃娃裹在袍子里,歪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师……父。”
苍梧在北方的乱葬岗捡到他,于是给他取名叫君逢北,字“常安”,平安的安,安稳的安,安生的安。
“师父!”
“师父师父!”
“师父。”
“师父,求你了。”
少年跪在苍梧面前,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真的好喜欢那把剑,师父……”
春日的暖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求你了,师父。”
在他面前三尺处,青石台上横着一柄剑。
“你一个符修,要剑干什么?”
青石台旁的苍梧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他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少年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挥剑!”
“……”
“斩妖!”
“……”
“除魔!”
“……”
“行侠仗义,纵横天下!”少年说得慷慨激昂,说到最后自己先绷不住了,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师父,您看我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苍梧沉默。
一阵风吹过,梧桐叶落在少年肩头又打着旋儿飘走。
他继续跪着,眼巴巴地望着他师父。
“常安,你是符修。”苍梧开口道,“你的道在符箓上,不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