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姝在国贸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讲究。
木质屏风隔开了玄关和主厅,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中央摆了一小枝当季的海棠。
叶安姝到得早,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车流发呆。
天黑得早,才六点出头,路灯就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延伸到这个城市望不见的尽头。
叶淮枳是第一个到的。
她推开包间的门,看见叶安姝一个人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柔和。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叶安姝一口没动。
“来了多久了?”叶淮枳把包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到叶安姝对面。
“没多久。”
“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叶安姝说。
叶淮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一拍桌子,把旁边进来上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结束了就开心点儿行不行?你这是什么表情?赢了官司还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赔了人家一百二十万。”
叶安姝被她逗笑,眼角都弯了起来:“好好好,我开心,我特别开心。”
“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净。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进门先扫了一眼包间,嘴角微微上扬。
“抱歉,来晚了。”他说。
“晚十五分钟。”叶淮枳举着手机看时间。
顾嗜把一个袋子放在她面前,另一个给叶安姝。
叶安姝低头一看,是上次她在skp看中了没舍得买的那瓶香水。
“哇哇,破费了啊。”
顾嗜看着叶安姝道:“庆祝你的胜利。”
“哎呀,”叶淮枳笑了笑,“那我跟着沾光了啊。”
菜陆续上来,叶淮枳吃得风卷残云,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复盘这次官司的种种细节。
闹过之后,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叶淮枳去了一趟洗手间,房间里只剩下叶安姝和顾嗜两个人。
窗外的长安街彻底亮起来,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安静而喧哗。
顾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老李呢?”
叶安姝抬起头,“在搞他的那部剧。”
“还没有找到可以和眼的?”
“他眼挑,我也挑。”叶安姝笑了一下,“我看人的眼光比他毒多了。”
顾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前几天说的那些话……”
叶安姝愣了一下,“小顾,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为此高兴。”
“什么意思。”
叶安姝看着顾嗜,“他来到这里,亲眼看到了我的成功。他该高兴。”
叶淮枳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快快快,帮我看一下这个朋友圈怎么发,我想了个文案——‘今日普天同庆’,怎么样?”
叶安姝被她逗笑了:“谁跟你普天同庆了?”
“热搜还挂着呢。”
叶安姝伸手去抢她的手机,叶淮枳灵活地一躲,躲到顾嗜身后。
顾嗜夹在中间,左边是叶安姝伸过来抢手机的手,右边是叶淮枳举着手机得意的脸,面无表情地把两个人分开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有没有六岁?”
叶淮枳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坐回去,不死心地编辑着朋友圈。叶安姝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去了。
叶淮枳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九宫格,文案写的是:“恭喜安姝。”
叶安姝在下面评论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三分钟,又悄悄点了个赞。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叶淮枳喝了点酒,被她的爱人接走。
顾嗜开车先送叶安姝回家。
车开一半,叶安姝忽然让他靠边停下。
顾嗜不解地看着她,她打开车门走下去。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得她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路边,对着街上无尽的车流和远处CBD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嗜也跟着下车,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停下来。
叶安姝站了大概一分钟,转过身来。
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眼睛里有光。
“走吧。”她说。
“心情好了?”顾嗜问。
叶安姝想了想,点头:“好了。”
她坐回车里,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车窗外夜色绵延不绝,万家灯火在身后缓缓退去。
车子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叶安姝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顾嗜把车停在单元楼下,自己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
叶安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她含糊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