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赵远告诉于甄鹿的。那时候秋季刚过。
那天于甄鹿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周末兼职,一个下午五十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远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鹿梦鱼的外婆去世了。后天葬礼。”
于甄鹿拿着手机,站在两排书架之间,很久没有动。手推车上还有一摞待归架的书——《庄子今注今译》《海子的诗》《抑郁症的认知行为治疗》——书脊上的字在他视线里变模糊了。他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馄饨凉了就别吃了。对胃不好。”他想起她说“外婆给我包馄饨吃”。
他把手上的书放在书架上,和手推车一起留在原地,走出了图书馆。走出大门的时候,保安叫住他:“小伙子,你的包——”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坐上开往鹿梦鱼家的那趟车。车厢里人很少,他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玻璃是暗的,他的脸叠在隧道墙壁的广告灯箱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他想起河边那个雨夜。她握着他的手,说“过程就是结果”。他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但很真实,轻得像一只鸟,但也有鸟的温度。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你都已经改变了我。”
你改变了我,我却把你推开了。
地铁到站了。他走出车站,往她家的方向走。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她第一次带他来这里吃她外婆包的馄饨,到后来他们一起整理债务材料到深夜——但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腿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塌。
他走到她家院门,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桂花树的盆栽剪影。
他没有上去。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就是上次他坐了很久的那个花坛。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他说“今天还好吗”,她说“还行”。
他打字:“我在你楼下。”
发送。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玄关口。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起来,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她瘦了,下巴变尖了,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暗影。
他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前走。夜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得她的头发和花坛里的白花一起颤动。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小区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