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甄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顾医生正在看着他,那种目光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不催促,但也不放过。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说:“偶尔。但我觉得大概只是因为那天喝了太多咖啡。”
顾医生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她只是在电脑上敲了一行字,然后说:“下次复诊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具体聊聊那些‘咖啡’的夜晚。”
于甄鹿没有答话。但也没有否认。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再发抖了,但他发现自己的右手拇指在他的左手掌心里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他想也许是不想让手闲着,怕它们又开始抖。但也许不是因为手。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不习惯平静。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用指尖去确认某块表面是否平滑——桌面、碗沿、笔记本封面、绿萝叶片——像在反复确认一个他不能完全信任的世界。
走出医院时,天在下雨。他没有带伞,站在门诊楼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那些小坑很快被新落下的雨水填满,然后又打出新的。他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发现那些水坑里倒映着天空的灰色——不是一整片灰,是被水纹搅碎了的、碎成无数小片的灰。他拿出手机,给鹿梦鱼发了一条消息:“医生说我还需要时间。”
她很快回复:“我有的是时间。”然后又补了一条,“外婆说她也有的是时间——她最近在学烘焙,需要小白鼠试吃新品。你爱吃蛋挞吗?”
于甄鹿低头看着屏幕上这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雨。雨还在下。但也许没那么冷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在屋檐下又站了半分钟,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跑。他让雨淋了一点在身上。雨水很凉,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