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不是时间——时间是鹿梦鱼最舍得给的资源。问题是她周围的世界。她可以一直等,但她身边的人不会等。
债务问题解决后,鹿梦鱼的父母开始有意见了。矛盾爆发在一个周六的下午。鹿梦鱼刚从于甄鹿的出租屋回来,正在自己公寓里换衣服,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那是他们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严肃的电话。
“小鱼,我们得谈谈。”父亲的声音很沉,没有往常那种“乖女儿”的轻松调子。鹿梦鱼听见背后有轻微的翻纸声——是父亲在看什么东西,大概是一份报表,或者一份调查报告。
“爸,怎么了?”
“我和你妈妈听说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那个叫于甄鹿的人——你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他身上。从去年年底开始,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凌晨还在外面。我们查到了他的资料。一百多万的债务。法院记录。还有一个姓魏的催收员写的备注。你妈怕你走错路。”
鹿梦鱼握紧了手机。“你们查他?”
“我是你父亲。我有权利知道我的女儿在和什么样的人交往。”他的语气不是愤怒的,但很坚决——是一种生意场上多年磨出来的坚决,“梦鱼,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这个人的情况……他欠了一百多万,做过法院程序的个人债务清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
“意味着他被生活狠狠地揍了一顿,但他没有倒下。”鹿梦鱼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的底下是一根绷紧的弦,“意味着他被人骗过,被人背叛过,但他还会给捡垃圾的老人送纸箱。意味着他吃了三年的抗抑郁药,但还是坚持每天去上班。爸,你只看了他的征信报告。你没看过他的论文。你没看到过他在超市给一个陌生老人折好纸箱的样子。你没看到他盯着综述写批注的时候眼里的光。你没看到他凌晨两点还醒着,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给法院准备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父亲大概没预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回他。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小时候在董事会上旁听时就会在桌子底下拿铅笔写写画画,从不反驳任何人。但长大后,他却忘了她的内心还藏着那样一棵桂花树,不声不响地往土里扎根,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快要探出院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