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进去。”说完之后,祝余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三人。
展旬朝他咧嘴一笑,“走!我倒要瞧瞧这是个什么地方!”
黎禾也朝他点头,给予肯定。
他回首、敛眸,迈步走近洞口。一进入神木之境,世界顿时绚烂明媚。明亮却没温度,五彩斑斓的飞叶于空中旋转。其间道气流动。
祝余伸出手指,几片飞叶在他指尖环绕。他微微用力,叶子化作气体消散了。神木之境,是道气之境。这里的一切不过是道之气。
他不由猜想,那他们现在有实体?这具肉身是否真实存在?是什么时候与肉身分离?换而言之,是什么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神木之境?
他环顾四周,没瞧见黎禾、展讯与祝清砚的影子。周遭所有道路都通往山坡的顶点,只有这一条路,想必他们也会顺着坡道上行。
他往前走,很快警惕发现那些飞叶想要靠近他,并若有若无的吸食他的道气。如若之前琉璃所言属实,这神木之境会净化道气。
他微蹙眉头,与其说净化,倒更像是融合。纯粹的道气,是无思之状态。神木之境既然是道气之境,可能会将一切外来之物转化为纯粹的道气。久行其间,再强大的人,怕是也会融入其中。
如果孑欢在这里,她如何做到不被融合?
祝余走了片刻,便觉身子虚浮、意识恍惚。如此强烈的融合之力,自己都难以抵抗,怕是展旬、祝清砚根本无法抵抗。这一瞬间,他后悔了。不该带着他们来。
寻找孑欢,本就是他一意孤行。
周遭飞叶越来越多。祝余面色沉重,盯着坡顶,缓慢前行。还有好长的距离,但现在这个状态,他根本无法坚持到目的地。且越往上走,道气越浓郁,融合、吞噬的力道越重。
祝余停步,不能再贸然前行。就算不愿承认,估计展旬和祝清砚已经被融合。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如果孑欢不会被融合,那他一定也可以做到......
所有气体运转都有他们的道,那神木之境气体运转依凭的道又是什么?他恍然大悟。如果知晓其道,是否就能逃脱其中,保持自我、运转自如?
神木之境的道?
没有时间犹豫,如果想要救下他们所有人,如今只有一种快速悟道之法:融入其中。
祝余卸下防备,主动去感知周围的道气。无数飞叶将他环绕。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却雾蒙蒙的。
下一刻,哗啦,飞叶炸开。祝余消散在飞叶之中。意识迷失在混沌之中。
阳光之下,那些五彩斑斓的叶子像是一卷漩涡,旋转、翻腾、散开又聚集。它们或落在草地上,或扬起朝坡顶而去。
寂静无声,祥和安宁。一切都很轻盈。
霎时间,天空闪烁几次后,整片变红。混沌之中,祝余猛然清醒。他携带着尚未被神木之境同化的展旬与祝清砚的道气,朝坡顶飘去。身为道气,他看不见,听不着,但依旧能感受到黎禾强大的气息。
她很痛苦。他却最害怕她痛苦。
道气便不自觉地朝黎禾的气息靠近。他也感受到了孑欢的道气,久违的熟悉。
“孑欢,你会觉得无聊孤独吗?”他曾站在石台下,望着被囚禁束缚的孑欢。
孑欢盘腿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盯着祝余,却笑了:“无聊,或许有一点儿吧。至于孤独......这个词有什么意义?”
孑欢凑近祝余,魅惑一笑:“你知道孑欢什么意思吗?”
祝余沉默不言。
“孑然一生,欢快自如。”孑欢语气轻快,“游戏人间就好。你这样想,你就不会孤独了,阿——余?”
孑欢说话时,眼神里总有戏谑神情。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方夜谭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转念一想就可以行动之事。
就像寻找星鲛泪、比翼鸟鸟尾、扶桑果。她故意去,却不取,引导他找到这些东西,最终前往这里。她很少费劲心思做一件事儿,但有一件事儿她似乎一直在做。
“祝余,你觉不觉得改变这个世界,是一件很好玩之事?”
她偶尔会说出这样类似的话。“但一个生命不过是沧海一粟。想要彻底改变这个世界,很难。但我时常在想,世界因何而运转?世界为何这般运转?世界为什么只是这个模样?为什么生命必需凋亡?这一切不可打破的规则是谁定下的?”
“你想一想这些问题,有没有意识到什么?”
祝余回答:“世界就像人一样,也拥有自己的道气。”
“不愧是神子哈哈。”孑欢撑着脑袋,笑意盈盈,“是的,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道非常庞大,笼罩了世界所有的道。所有生命运转之道都不过是在体内的演变。就像我们在它肚子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是一种基本,就像气只能在道的基础上形成。我们所有的道气也就是基于这一基本而形成。就像土地孕育生命。”
如今看来,孑欢是对的。而神木之境,就是孕育这个世界的“土壤”。而她想要改写,她希望他来见证。
祝余想不明白孑欢的意图。但他此行的意图很明确,见到孑欢,杀了她。
当年孑欢消失之际,他隐隐猜测到孑欢想做之事。那时的他从未想过阻止。
但现在,他还不想失去这个黎禾存在的世界。
他找到孑欢的气息,狠狠撞进去——
“阿——余?”恍惚之间,他似乎感受到孑欢之言,“好久不见。”
意识很快消散,道气凭借执念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