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此笼罩懈西城,天气晴朗明媚。曾经的弥府如今已经成为何燃的将军府。何燃没想到,自己会在干硬的石砖地上躺一晚上。但他却觉得自己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他叉开腿,坐在地上,盯着一旁干枯的池塘发呆。他许久没有梦见自己的妹妹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妹妹的模样。但昨晚,他好似真真切切地看见她。
年幼时,母亲为了养活一家人,打算卖了妹妹。他不忍心,带着妹妹离家出走。可是他也小,讨日子太难、太苦。他永远记得那天,他挨了好一顿打才讨来的半块饼,心急如焚跑回去,想拿给妹妹吃。可那样快了,他回去时,妹妹还是去了。他跪在妹妹冰凉的尸体旁,好久好久,总是在想,要是那时候自己没有固执己见带着妹妹逃出家,说不定妹妹已经进入高门大户,吃好喝好,病也会被治好,哪里会这么痛苦。
都是他的错。没有能力,却想要逞英雄。
可昨夜在梦里,她妹妹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如今已年近半百,本以为早就放下童年之事,没想到这才意识到,童年之事才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他艰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真是奇怪,心里许久没这么平静了。”
这时一个小兵跑来:“将军,展将军带着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展旬?那张小白脸来这里做什么?”
“他说要讨伐梦妖!”小兵语气略微慌乱,“还、还有,祝家捉妖师也来了不少!”
何燃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展旬那家伙可不是来抓什么梦妖的。“他有多少人?”
“算来,估计也就千把人。”
“呵。老子有几千人!怕他作甚!真他娘的服,今天难得不想惹事,他偏偏今天来惹我。”何燃伸懒腰、打哈欠,再次睁开眼时,他一时间迷失在太阳的光晕里,“拖一拖吧。”
小兵一愣:“啊?都、都兵临城下将军!”
何燃叹息一声,真是由不得人。就算美梦一场又如何?睁开眼,还不是得面对这糟糕的世界。他眼神逐渐狠戾,“嗯。正好收拾了那个不老的鬼东西。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吁——”一声令下,祝清砚停马。她顺着身前祝礼的眼神看去,正看见一个模样年轻的将军带着军队、守在城门之下。
她听见那少年将军大喊:“何燃!主公把半壁江山托付给你,你却在此地坐大称王,如何对得起主公的知遇之恩?今日要不你和我回去同主公谢罪,要不我拿下你的项上人头!但懈西城何其无辜!你当年屠城已是罪孽深重,我不愿再添罪孽。与你一刻钟时间,你且出来与我单挑!”
那人刚说完,祝礼开了口:“梦妖已经不在这儿了。”
祝清砚有些惊异,明明这座城的道气很奇怪,他怎得就确定梦妖已不在此处?
祝礼调转马头,似乎洞察到祝清砚的疑惑,道:“梦妖所在之地,常常道气躁动紊乱。但这里,却异常平静。”
“那我们该如何寻?”
祝礼耸耸肩:“到处找找呗。你不是在禁地里闭关了七八年?怎么瞧着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祝清砚微微握紧手中长枪。
祝礼神色一暗:“分开找吧,效率高些。我也更喜欢单独行动。”
说完,一声驾,祝礼便扬长而去。
“是,五叔。”祝清砚在原地依旧回了一声。她抬头,看向懈西城外那少年模样的将军,“真是奇怪。分明第一次见。”她自言自语。
在禁地待了一年后,她就养成了不自觉地自言自语的习惯。
“真奇怪。”她很少有这种感觉。祝家人素来冷漠,父亲也瞧不上她,她为了伪装自己也很强大,从小刻意与别人保持距离。但第一次,她想要主动去认识这个人。分明素不相识。
思量之际,懈西城城门大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提刀走了出来。这人应当是何燃。据她所知,何燃是个狡黠诡谲之人,且贪生怕死,能不自己上场,绝不会亲自登场。竟然有勇气应下这个单挑?
她不觉拉了拉缰绳,催的马儿靠近了一些。只见那何燃提刀,冲向少年将军,少年将军举剑挡下。风里传来一股气息的变动。祝清砚惊异片刻,这二人的道气都不弱,尤其是这个少年将军,修为不浅。这道气扎实、深厚,倒不像年轻人的道气。当是个修炼者。
“呵,还是个在意容貌的修炼者。竟然刻意保持年轻模样。”她起了兴致,也忘了祝家给她的任务。
两个遥远的黑影,像皮影戏一般分分合合。大抵半时辰过去,少年模样的将军一剑挥去,何燃人首分离。城外的大军爆发一阵欢呼。而那少年模样的将军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快感,他独坐马上,缓缓抬头,望着他的前方的懈西城。
“嗯?那是什么?”祝清砚抬头,眺望军队后方,“紊乱、躁动的道气......梦妖?”
她神色一变,“驾——”她一蹬,驾马冲去。
军队前方,展旬也感知到奇怪的气息,“箫忠,你先带着人进去。记住,降者不杀,更不能烧杀抢掠,若违了规矩,我首先杀了你问罪。”
“是!”
展旬调转马头,朝军队后方而去。这股奇怪的气息,昨日与梦妖相见时也有,难道是梦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