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他驾马奔腾,只觉离气息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他瞧着一个小身影立在地平线上。
“阿黎?”他顿时全身警惕。
阿饼露齿一笑:“将军!终于找到你了!”
一阵风卷起黄沙,遮挡了他们的模样。
此时,黎禾已经远离了懈西城。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温暖,温暖得像一场梦。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自己坐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儿前行抖动。她有时半睁眼。太阳明晃晃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很累,身体很痛。意识维持不了一会儿,又坠入深渊,在饥饿、痛苦、寒冷、绝望、愤怒、仇恨、痴妄中挣扎,宛若溺水。每当觉得要窒息之时,她就会想到爹爹,想到祝余,想到展旬。
她便忍着窒息的痛苦,挣扎上游,触到水面,仰头喘息。每当喘息片刻,水下就会伸出无数只手,拽着她肌肤的每一寸,想将她拉下去。
她有些怀念长留。她总觉得自己太弱,但长留很强大。每次坚持不住,她就可以把身体给长留,让他帮自己渡过难关。如今,他也不在了。
意识里,她与长留初遇的画面浮现。那时他负伤,一双狐狸眼睛波光粼粼地盯着她:“如若吾彻底失控,将变成为害一方、杀人如麻的鬼魅……无梦之人,可愿救赎吾?”
曾一度,她觉得这句话不过是长留为了诓骗自己所言,毕竟他早就是杀人如麻的鬼魅。可当她成为他时,忽而理解长留。他是否一直都在求助?一直都渴望有谁能救赎他?
“幸与尔相识,愿此长梦,终有一醒……”
终有一醒......如果这一切是梦就好了。这样一睁开眼时,她能看见往常的展旬、往常的祝余,还能看见他们的新伙伴祝清砚。他们和百里如彦有约来着,说好了要等东海之征结束,去找他呢。
他们可以带着百里如彦,再一起去岐城,一起参加一次梨梦节。不过不了多久,岐城的梨花也要开了吧。蒋大哥和桃姐姐见到他们,一定特别开心。
所以,一定要醒来。黎禾,一定要醒来......一定要.......
呼——
黎禾缓缓撑开眼皮,眼皮仿若千斤之重。她看见身前火堆在夜色里晃动。脑子很懵懂,四肢发麻。她转动眼珠子,除了火堆看不见太多东西。
身上好像披着衣服?谁的衣服?好熟悉的气息——
她顿时全身发热,顾不上全身的疲软,吊着一口气撑起了身子,一阵耳鸣。
哪儿?哪儿?她慌忙环顾四周,视线还是模糊的,看不清。隐隐看见身旁有化作琴的不复醒,还有刀?两把刀?
两把.......两把......
她撑起身子,想站起身,站不起来。前方的洞口似乎站着一个人。黎禾趴在地上,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那身影,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恐惧比愉悦更激动,几乎将她吞噬。她缩回身子,歪了歪脑袋,任由眼泪滑落,却依旧不肯发出一丝声音。但对方似乎察觉到响动,猛然转过身。
黎禾几乎是恐惧地后退一步,无助的望着那个身影。
“啊——啊.......”
那样熟悉的脸!凌厉而深邃的眼睛,漆黑如夜,却在看见她时,总会露出一丝可亲近的温柔。
“啊......”她声音沙哑,全身颤抖不已。是那张脸,却又这样的不同。变了好多。明明不久前祝余虽然总是过分成熟、冷漠,但那张脸还有着二十来岁的少年气息。如今这这脸却这般成熟、沧桑,那双眼睛比起之前越发暗沉、孤独。
她艰难伸出手。
对方率先握住她的手,放在他脸颊上,“禾儿,禾儿,禾儿。”
黎禾猛吸一口气,这一瞬间终于看清,是祝余!是那个祝余!是记得她的祝余!
“啊.......啊......”
祝余猛地将黎禾抱在怀中,紧紧的。他埋在黎禾颈边,感受着她的气息,又害怕她下一刻又会消失不见。
“啊——”
山洞之中响彻黎禾的哭声。她紧紧抓着祝余,任由自己哭泣。
“不要怕,我在的。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