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傻吗？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些。”

“哎，以前周明没死的时候，我觉得世道不好，没想到这周明死后，世道更乱了！”

周明死了？黎禾心一跳。死了？如何死的？何时死的？

那心神不宁的士兵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怕站错队嘛！你说是不？我们俩当初加入这何将军名下，不是为了跟随主公吗？”

“我倒觉得跟着何将军也行。内幕消息，主公如今身子不大好，手中权力尽数落在那女鬼将军身上。你说万一主公没挺住，有多少人服那女鬼将军？到时候，估计大部分人都会转而投入咱们将军门下的。如今之前势头正盛的好几个英雄都落幕了，就连这懈西城之前的城主，以前势头还不错吧，还不是被咱们将军拿下了。所以啊，跟着咱们将军是好的！难不成你要回京洛城跟着那个朱家公子？”

黎禾身子不觉前驱，朱家公子？凌霄哥哥？他还在京洛城？

两人走远了。

黎禾满腹疑问，但现下，这些显然都不是最重要的。

“走。”她拉着阿饼，穿过街道，钻进一条小巷，随后翻入一院落。

院子里空空荡荡。房间内也无人的气息。

“来这里做什么？”阿饼问。

黎禾走到阿饼跟前，直接一掌击晕。阿饼当即倒在她怀中。她抱着阿饼，走进房间，将她放于角落。得速去速回，查看妖域情况，顺便打听祝余等人的消息。

她扫了眼阿饼。她正在成为梦妖，速度笔比她当年更快。她与自己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当年她是因为长留才成为所谓梦妖。因为对这个过程的排斥，她妖化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可眼下这个女孩，如此天然地感知、吞食着欲望。她是见证了一个真正纯粹的梦妖的诞生吗？

既然如此，放任她不管，她不会死，可这座城可能又会再次遭受劫难。一想到弥兰，一想到阿旬哥的痛苦，她却是如何也不能放任阿饼了。

“可我现在，只想找到他们。”她无力自言自语，“可偏偏遇见你。”

“你最好不要做太多伤人之事。”她盯着阿饼，眸光渐冷，“不然，我不介意，先解决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

没有阿饼拖后腿，她行动很快，很快来到妖域入口。依凭记忆，懈西城妖域的入口在一家货摊楼之中。黎禾来到那座货摊楼，却不见当年繁华，大门东倒西歪，门内全是杂物与残骸。楼有三层之高，每一层皆是如此荒凉破败。

黎禾超地下一层而去。同记忆里无差，穿过墙面后，就会踏入一个深入底下的通道。黎禾恍惚之间想到了，她与祝余、展旬三人初来此处时的情景。通道先是窄的，越走越宽，然后穿过通道，就会赫然看见格外宽敞的阶梯。走下阶梯，又步入一段宽阔的通道。那时，其间行人往来；两旁摇曳着排排暧昧又忧伤的招魂灯。

如今，两旁灯笼尽数残破。道路尽头的地下城，也只有零星的灯火。黎禾走了两步，忽而一个灯笼滚落在脚边。她弯腰，拾起灯笼，抱起来那一瞬，灯笼缓缓亮了起来。

微弱的红光。

“哟。姑娘，有思念之人？”忽而，前方传来一人声。

黎禾警惕抬头，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侠客。女侠客持剑，姿态凌厉，双眼倒是柔和。

“传言说，当那人魂魄感知到你的思念之时，就会通过点亮招魂灯，告诉你，他知道了。”

“不，我朋友还活着。”

女侠客耸耸肩，没有接话，转身要走。

黎禾叫住她：“你可知一个叫祝余的捉妖师？祝家天才捉妖师？”

女侠客停步，身上气息乍然一变：“祝余？二十年前据说更着梦妖销声匿迹了。如今梦妖再现，祝余也回来了？”

二十年前？黎禾顿时后背发凉。二十年前......

女侠客抬眸，眼神里尽是含义。

黎禾问：“为何梦妖又现世？”

“你不知晓？”女侠客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数十日前，梦妖的专属武器，不复醒突降懈西城。如今都说梦妖就在懈西城呢。”

不复醒——不复醒——黎禾心跳加速，或许找到不复醒，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不复醒？在何处？”

女侠客面对黎禾，“如今正被何将军命人看守着。”

黎禾转身要走。

女侠客叫住：“你不是要去妖域吗？”

“谢谢。”黎禾背着女侠客，握着那招魂灯，警惕前行。身后，一股杀意若隐若现。

第十步时，对方没有作为，转身离去了。黎禾停步，回首，望着女侠客离去的背影。

那女侠客扬声道：“别太执着。这乱世，执念重的人，都是梦妖。”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黎禾手掌里的招魂灯，一闪一闪。她红了眼，喉咙越发酸涩。半晌，她将招魂灯缓缓抱在怀中。她低头，靠着灯笼。可灯笼，虽亮着，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