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将一块木柴扔进火堆。火焰张牙舞爪地吞噬木柴,发出噼啪的满足之声。阿饼那张稚嫩又透着凌厉的脸,在火堆之上的热浪中浮动。
她才吃完野兔,绻缩成一团坐着,着坐在那儿,右手仍然紧握菜刀。她所望的方向,黎禾的脸同样在热浪里浮动。
眼下情况越发复杂,可她明明只想要找到祝余、展旬和祝清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阿饼?是命运使然、还是有什么东西故意为之?
孑欢?如果神木之境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孑欢的道气已经消散殆尽。
真实,她甚至说不上那是否是真实。比起真实,她倒更希望神木之境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她或许和祝余他们只是经历什么,然后分开后她失忆了而已。
她这般想着。
夜深,天上没有星星,火堆噼啪作响,两人一夜无话。
翌日黎明,二人起身继续赶路。路上,幸运偶遇一匹困在树桩旁的瘦马。主人的尸体就倒在马儿脚下。马儿被捆住了,离不开,脚边又无吃食,只能啃食主人的尸体。
男人的脸已经被啃得血肉模糊、不辨模样。
黎禾上前解开缰绳,带着马儿前往草地,喂饱它后,抱起阿饼,一声“驾”,朝懈西城而去。
抵达懈西城时,正是黄昏。风沙渐起,世界黄蒙蒙一片。黎禾停在一座高山丘上,望着这座城,一时五味杂陈。自懈西城那一夜失控,她似乎就永远被困在了这里,怎么逃,也逃不了懈西城。
如今又回来了。
从外面瞧,懈西城变化似乎并不大。一如既往,乌压压的灰砖与黄土搭建的方形城池,矗立于荒漠之上。孤寂如那黄沙一样,挥之不去。
之前那男子说,陈连军攻占了这里,这里是否能见到徐桑桑?或许可以将阿饼暂时托付给徐桑桑。但无论徐桑桑在与否,她都得找个谁,暂时照顾阿饼才是。若阿饼真是梦妖,便不能随便找个人家,或许捉妖师最是合适。
可捉妖师,如何又能知道阿饼是梦妖的情况下,不伤害阿饼、同时还帮助她?
一时间,她又想到了祝余。她觉得喉咙酸涩,微微吞咽口水。不知懈西城之下的妖域是否还存在。如若存在,或许能打听祝余的消息,又或许能给阿饼找一个合适的捉妖师。可是自己也是梦妖,又如何确保不被发现?
“你怎么了?”阿饼尖而沙哑的声音从她胸口处飘来。
“你看这座城市,看到了什么?”黎禾询问。
阿饼抬眸,灰黑的眼珠子倒映着懈西城,片刻,她张嘴:“我没看到什么,但是闻到了。”
黎禾全身紧绷。
“很香的气息。”
香?黎禾眸光暗沉下去。如若从食欲来说,这气味虽散发着血腥味,可确实是“香”,对于嗜血之人来说,便是“香”。
“这不是香。”她说。
阿饼问:“可闻着就是很香啊。”
“别吸,会很痛苦。”
阿饼却闭上深呼吸。黎禾差异,之间一道气息顺着风进入了阿饼的鼻子。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饼。
阿饼猛然睁开眼睛,一笑,眼里带着一丝兴奋:“没有呀!我吸了后,感觉都不饿了——”
没等阿饼说完,黎禾一把掐住阿饼的后颈,一用力。阿饼立刻狰狞地抓住黎禾的手。
“没有我的允许,你若再吸,我就先杀了你。”
阿饼连忙求饶:“我知道了——我不吸了——”
黎禾狠狠盯着阿饼,好一会儿,松开来,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阿饼扶着马匹喘息:“你为什么害怕?害怕这座城?”
“既然害怕,为何又要进城?奶奶说,现在城里都在抓妖。他们抓的是你吗?”
“我不知道。”
“你找你的朋友,可你不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阿饼咬了咬指甲盖,“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朋友厉害吗?”
“厉害。”
“那为什么要找他?你自己不得先活下来?”
黎禾没有回答她,调转马头,道:“等入夜时分,我们潜入。”
她扫了眼阿饼,“得先换一身。”
入夜之前,她们在倒在荒漠里的尸体上趴了一些能用的衣服,换好后,黎禾解开马儿脖子上的缰绳,放它离开,随后抱着阿饼,跃上城池,潜入懈西城。二人穿梭在街头巷尾之中。
还好懈西城没有太大变化,黎禾思量,先找一个落脚之处,将阿饼关起来,然后自己查探一番情况才是。
如今懈西城空了一半,找个隐蔽无人的房间,当是不难。思罢,她拉着阿饼的手,快速行走。忽而前方街道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拉着阿饼,躲在一堆木头杂物后。
两个士兵走来,还聊着天。
“你说咱们将军是什么意思?主公大人不是说,让咱们汇兵吗?咱们将军却这般按兵不动,这些需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