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匆匆穿过隔断妖域和人类城市的墙,上楼,离开货摊。心中只想快些寻到不复醒。不复醒并非凡物,或许他知道些什么,至少能告诉她,神木之境发生的那些是否真实。
刚冲出货摊楼大门,她愕然抬头,却见懈西城的夜空上,盘旋着一股浓郁欲望气息。
是阿饼——
一阵狂风从她耳边吹过,她顺着风的方向仰望。无数人之欲望,化作幽蓝的气息,正在朝空中一处汇聚。她立刻跃上屋顶,顺着气息奔去。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去。刚才在妖域之中时,她能感知道,那里虽不如以往繁华、人来人往,却也是有不少捉妖师的。
况且,依那女侠客所言,江湖上怕都已经知晓:梦妖可能出没于懈西城。如此,这城里又还隐伏着多少高手》又有多少人正在前往此处?阿饼这公然吸食欲望,定然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可阿饼是她带来的,甚至好似是受到她的点拨,才如此之快的梦妖化。
当年离开祝家禁地时,她曾答应过所有人,甚至让祝余和展旬一起承担后果。她绝不能再次失控伤害任何人,也不能犯错、让悲剧在懈西城重演!
她越发急切。只要在阿饼伤害其他人之前,先带她离开!
她正在朝瞭望塔而去。片刻,她望见阿饼立在瞭望塔之上,身影若不惊风,那双眼睛却闪着幽蓝的光芒。阿饼缓缓转身,看向黎禾,露齿一笑。
黎禾顿时后背发凉
“啊——”不知哪个房间,爆发一声惊恐的惨叫。又有某处,痛哭声炸响。黎禾咬牙,扔掉手中招魂灯,咬牙,一跃而上,三两下冲到瞭望塔之上。
阿饼一脸兴奋:“原来吸食欲望的感觉如此美好!不够——不够——”她脸一哭,“我刚刚吸了一个女孩的梦,她跟我一样大,她却梦见一起同娘亲父亲吃着一桌子的好吃的!那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我吸食之时,就感觉我尝到了那个味道!”
她满眼泪水,身体颤抖着:“维维娘亲!我从来没吃过!好好吃!我还想吃!”
四周空气传来杀意。黎禾顾不上那么多,伸出爪牙,冲过去,一把掐住阿饼的脖子。阿饼却笑着,像个初尝甜味的孩童,可笑容因窒息变得狰狞:“娘亲,我——我还想要——为——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我却不能......”
阿饼虽笑着,黎禾却在她的笑意里看到了无尽的痛苦。那一瞬间,黎禾慌神,手松了片刻。阿饼趁机一掌推开她。这一掌散发的法力之强,使黎禾为之一惊。这便是吸食美梦带来的强大力量?美梦助长了梦妖的欲望,梦妖自身欲望越强,法力也会越强。若是再让她吸食,阿饼定然承受不住,失控之时,怕是她也难以阻止。
何况懈西城遭阿饼影响,人们的欲望又开始跳动。她自己都很难保持理智。得速战速决,必要时刻,不能犹豫,只能杀之。
思罢,她凝聚法力,一瞬间,头发雪白。阿饼只一笑,一勾手,刚才被黎禾扔掉的招魂灯朝阿饼飞去,落在她手掌心中。
“娘亲,你又有什么美好的梦吗?能不能分享给我。”她抱着招魂灯,闭上眼睛,招魂灯在她手中散发出红光,下一刻,红光闪着闪着,变成了蓝光。
“黎——禾?”阿饼从招魂灯上残留的黎禾的欲望之中,查探到些许关于她的记忆,“真好听的名字,不像阿饼。娘亲,给我重新娶一个名字——好吗?”
黎禾伸手,强大的梦妖之力瞬间将阿饼捏住。招魂灯被捏扁,掉落在地。黎禾用力,想让阿饼窒息昏迷。
“黎禾——我——我叫阿黎,我,我就叫阿黎——”阿饼大笑,“这是新生!我要去尝——尝更多的美梦——”
闻言,黎禾更加用力。她该杀了阿饼——
可突然,就在她决定用权力杀阿饼时,一把剑从空中飞来,黎禾猛地后撤。哐当一声,剑插在她与阿饼之间。
剑身玄黑,有如红血丝般的痕迹蔓延其上。黎禾顿时双眼一热,止杀!止杀剑!阿旬哥的止杀剑!
她猛然转身,眼了飞出,她也顾不上,张望着剑飞来的方向。片刻,一个身着盔甲的少年从远处奔来。黎禾压抑着冲过去的冲动,害怕因眨一次眼,那张脸就不会变成展旬的模样。
还好,视线就算因泪水而模糊,她还是能认出,那就是阿旬哥。她踉跄一步,声音沙哑,发出一声:“阿、阿旬哥——”
“梦妖!竟然还敢公然伤人!”展旬大喊一声。
黎禾全身一冷,她这才注意到,展旬的着装、气质都很不同。他身着阔加,高束长发,身姿笔挺,颇有少年将军的气势;模样和展旬一模一样,可气质截然不同。可他用的是止杀,腰上还挂着弥岚的立剑。这些可都是她、祝余与阿旬哥一起经历获得的!
展旬抬手,止杀剑瞬间回归。他缓缓举起,对准了黎禾。
黎禾还未从眼前局面走出,身后阿饼尖叫:“不要伤害我!梦妖——不要伤害我——”
她回首,只见阿饼跌坐在地,宛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孩童。
她又觉喉咙酸涩,看向展旬。她明明很想、很想见这张脸,记忆里,阿旬哥有一头棕色微卷的长发,一双颜色有点浅的瞳孔,他很白,很爱笑,笑起来有时有些羞怯,有时有些憨厚,有时爽朗。他不擅长隐藏情绪,虽然自己也不太擅长捕捉情绪,但她总能清楚的感知到对方。
眼前的人,分明用着同样有点浅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