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的母亲趴在门口,半晌听不见响动,一时生疑,敲了敲门:“牛大?好了没?”
里面沉寂无声,她忙地打开锁链,刚推开一个缝隙,就赫然撞见门前披头散发的黎禾。
她吓得后退了一步,惊呼:“天杀的!”
她察觉到不对劲,拉开门,瞅见黎禾身后的床上躺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牛大。
“哎呀!这是咋的了?”她面色惊恐,一把推开黎禾,冲上去,步伐踉跄,险些摔倒。
她抱住牛大,摇了摇,不见反应,查探其气息,又正常呼吸。“儿啊!哎呀!牛大!咋的了?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
黎禾静静地望着,又有一丝懊悔。刚才吸食欲望之时,起了贪欲,不知不觉便将牛大关于喜怒哀乐各种欲望尽数吸食。
老妇人抱着牛大惊叫,而门外的阿饼却只怔怔地盯着这一切。黎禾望着阿饼,阿饼又缓缓抬头看向黎禾。
她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古怪的情绪,似恐惧又似麻木。黎禾瞧不真切。但她没有时间犹豫,她抬脚,刚要迈过门槛,老妇人扑了过来。
老妇人扯着黎禾的头发和衣服,尖叫:“你做了什么!你做什么了!我们好心救你,你竟然——你——还我的好儿子啊!”
对方使劲儿扯头发,头发拽着头皮,发疼发麻。黎禾捏住老妇人的手腕,一用力,老妇人疼得哎哟哟、松开来。
老妇人抬头之际,撞见黎禾微微泛蓝的瞳孔,顿时血色尽失,“你你你——难道你就是他们说的,最近为祸苍生的那个大妖!”
“何意?”
老妇人松开手,跌坐在地,片刻,又惊觉爬起,连滚带爬爬出门,疯狂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妖!大家快来捉妖!妖!妖——”
话音未落,黎禾伸手,指尖对准老妇人,一瞬间,一道蓝色火焰从她手指射出,化作巨大的手掌,迅速飞向老妇人,一把将她握住。
老妇人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身体一僵,身上翻出欲望之火,顺着火焰之手,传输到黎禾身上。
天色骤变,乌云滚滚,阵阵阴风激起黎禾的长发。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充实,可心中的那股烦躁却越来越难以压抑。
她深吸一口气,火焰顷刻间尽数回收,她缓缓放下手臂。前方,老妇人“咚”一声跪在地上,双臂下垂,微张着嘴,双眼空洞。
“好烦。”黎禾支吾一声,迈过门槛,环顾四周,她需要弄清楚这里是哪里。但显然这个男人和这个老人已经无法回答她。
她看向阿饼。阿饼与黎禾对视那一瞬间,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哪?哪座城?哪个方向?距离东海有多远?”
阿饼怔怔地看着黎禾,吐不出一句话。
黎禾放弃尝试在阿饼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她转身朝村落走去。欲望饱足后,身体五感很快恢复,世界再次清清楚楚地将她包裹。
天色阴沉,鸟儿低旋,大抵夜间会有一场雨。脚下土地贫瘠干硬,踩在上面,脚底能清晰感知泥块的形状。黎禾翻上一座小土丘,遥望,大抵土丘太矮,她只能看见前方那灰沉沉的小村落。
她忽而想到阿饼。
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该如何活下去?
好烦。黎禾眉头紧锁,紧握拳头。谁能告诉她现在到底在何处、她的朋友们又在哪?周围一切为什么都如此陌生?长留?你在哪儿?不复醒?
身上空无一物。她努力想从意识深渊里找到长留,可却怎么也找不到,好像她就是她,只是她。
黎禾不由抱着手臂,身体微缩几分。片刻,她转身,朝阿饼家去。
乌云越来越重,虽是黄昏之际,天色已然暗沉如夜幕降临。“嘎——嘎——”,有乌鸦鸣啼。
路过一棵枯树,黎禾瞧见了那座小小的房子。
咚——咚——咚——
敲打声在空气里回荡,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强烈的欲望气息涌入黎禾鼻子。黎禾下意识掩鼻。
她望去,只见阿饼拿着菜刀跪在地上,砍着什么。殷红的血液打湿了她膝盖下的那块土地。
黎禾临近,看着地上已经被阿饼肢解的老妇人,忍不住询问:“为什么杀了她?”
问出这句话时,她边后悔了。杀,不是她自己杀了老妇人吗?七情六欲尽失,又与死人何异?
当当——阿饼用力砍着老妇人的大腿,她本就瘦弱,力气不够,半晌,砍不断骨头。
“得存起来。”阿饼喃喃自语,“存起来......才能有吃的......”
“得让爹爹好起来,他好起来,才能养家......才能保护我......”
血液流淌,流到黎禾脚下,染红了她的鞋子。
她无力的望着阿饼,感到一股冰凉之水从她心上划过,“抱歉。”
“但是你爹爹,好不了了。”
阿饼身体一僵,缓缓放下菜刀,身体隐隐颤抖。
“带上我。无论你去哪......”阿饼抬头,盯着黎禾,眼白里尽是红。
“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维维娘亲——”阿饼突然一声嘶吼,转身、揪住黎禾的裙子,“维维娘亲——阿饼只有你了!娘亲!”
她的声音尖锐,像一根粗壮的铁针在铁板上兹——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