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攥紧言溯的手,从柜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怪物,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走。”温寻推开柜门,拉着言溯猫着腰往楼梯方向跑。
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他皱眉,“这条路我们刚才走过。”
“嗯。”
“拐角那堆碎玻璃——是刚才你打碎的那扇窗户。我们又绕回来了。”
言溯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在温寻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温寻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这似乎是言溯新的刻板动作,他握紧言溯的手。
这个动作比言溯掐自己的手指,掐的鲜血淋漓要好多了。
“捉迷藏。”温寻低声说,“规则是‘不要被找到’。但没说不能移动。所以只要不被它们看到,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言溯微微点头。
“那我们换个思路。”温寻深吸一口气,“不躲了。我们主动找患者。”
他拉着言溯往反方向跑。
拐过走廊拐角时,一个无头校服影子正在原地打转。
温寻的脚步骤停,整个人往后缩,撞进言溯怀里。
言溯单手揽住他的腰搂进怀中,两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转角阴影中。
过了半分钟,温寻双手扒在墙上,慢慢探出一双眼睛观察走廊的动静。
他发现一件事——那个怪物在原地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偏头看了言溯一眼。是言溯动手了?
言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呼吸平稳。
但温寻注意到,他握刀的那只手,指尖泛着极淡的蓝光——精神力。
“你的刀发光了。”温寻说。
言溯低头看了眼,手腕晃了晃,刀身上依附的力量消失,“又不亮了。”
他们继续跑。
整条路上的怪物都消失了,甚至连一丝瘆人的声音都没有。
不过他倒是在下楼时撞上一个小丑。
但小丑表现的更怕他们,往后猛地跳起来,然后从体内自燃,转瞬成了一堆灰烬落在阶梯上。
他没有回头看言溯。
言溯稳稳接住他询问的目光,微微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右边的墙壁上,贞子的头发刚从墙缝里渗出来,就像被什么力量扯住长发强行拽回墙内。
温寻拽着言溯跑上三楼。
患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来,每一步都像在说“我在这里”。
温寻懒得去管消失的怪物,没有更好!
他们追着患者的背影,又回到了204教室门口。
“他也太能跑了!我们得像个办法抓住他。”他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喘气,“被牵着鼻子追这办法不行,我跑不动了!”
“嗯,我等你。”言溯面色如常,这点小运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说着言溯推开204教室的门,“刚刚看他跑进来了。”
温寻深呼吸调整气息,他偏头看向屋内,看清的那一刻整个人怔住。
教室里多了一样东西。
正中央,一口井。
不是幻觉,是一口真实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老式水井。
它就立在课桌椅之间,井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水渍从井口蔓延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湿痕,和之前那片圆形水渍连在一起。
温寻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里要是出现一口井,贞子从里面爬出来我都不意外……”他自己先前站在204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现在井出现了。
“不会吧……”他的声音在发抖。
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
苍白,湿漉漉,指甲残缺不全。手指扣住井沿,一点一点往上爬。
温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贞子的头发先出来——黑色的湿透的像海藻一样贴在头皮上。然后是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女鬼藏在长发后的眼睛睁开,黑瞳中写了“貞”字。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不,比电影更恐怖。因为这不是屏幕里的画面,她就真实地趴在温寻面前三米的地方。
温寻的腿在剧烈发抖,但他的脑子没有停。
“等一下,刀下留鬼!”他一下握住言溯拿刀的手,“给我留个活口吧,我好像有思路了。”
言溯轻咳一声,放下刀别开脸。
原来温寻发现了,是他暗地里把怪物都除掉了。
温寻强迫自己紧盯慢慢爬过来的贞子……
这口井——是他“想”出来的。
他在204教室说了那句话,然后井就出现了。
小晴是怎么莫名其妙消失的?一会儿在四楼,一会儿在二楼,追着他的背影跑,永远差一层楼?
不是他跑得快。
是因为小晴根本不是按照物理楼层跑,而是想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
他在204“觉得”贞子会出现,井就出现了。
这个精神领域的规则,相信什么就会把那个东西实体化。
“言溯。”温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规则了。”
贞子已经从井里爬出大半个身体,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强烈相信的东西,会在这里变成真的。”温寻说,“我信了贞子会出来,她就出来了。那些怪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小晴相信它们存在。但同样的——如果我们相信有一扇门,能直接找到小晴——”
他闭上眼睛。
不是害怕,是在集中所有注意力。
他想象墙上有一扇门,这扇门可以通往患者在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发生。
墙上没有门,走廊里没有门,连门缝都没有。
贞子已经爬出来了,正歪着头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像蛇一样在地板上蔓延。
“别怕。”言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从温寻的手心滑进,他紧紧握住温寻冰凉的手,“继续。”
温寻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睛。
他这次不只是“想象”,是“相信”。
相信那扇门就在那里。相信打开门就能找到小晴。相信——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墙上出现了一扇开了一条缝的门。
温寻猛地睁眼。
贞子的头发已经到了他脚边。
温寻回握住言溯的手,冲向那扇门,拉开门冲了进去。
“跑!”
门后是宿舍走廊。
但不是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
这条走廊更长,灯光更暗,墙上的漆面起泡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