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领域接入的瞬间,温寻就后悔了。
走廊很长,一侧是教室,一侧是半人多高的护栏。
栏杆上绿漆斑驳,露出锈色。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有几盏坏了,明灭不定的光把整个走廊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安静,重复,正常。
正常到温寻的后颈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是不是网上最近火的后室空间?”他上下牙打架,“我说我不怕,你信吗?”
言溯站在他身后半步,黑刀已经化形握在手中。
“叮——咚——叮——咚——”
下课铃响了。
电子音,沉闷而悠长。
“同学们,下课了。请不要在走廊上追逐打闹……”
话音未落,教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弹开,门板撞上墙壁的巨响像枪声。
从门里涌出来的东西不是人。
穿着校服的影子,轮廓模糊,边缘像被橡皮擦擦过。
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手,有的只剩半截身体在地面上拖行,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走廊尽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往下走——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拖过地面的刺响。
温寻感到头皮炸起,朝着冷气森森的方向一扭头——
伽椰子的头发从墙壁里渗出来,她指甲扣进墙缝,一点一点往外爬。
温寻一把抓住言溯的手腕,尖叫声劈叉:“我要退出——LULU,我要退出!”
LULU的屏幕在他脸侧亮起:“温医生,如果在精神领域接入初期强制退出,患者需要二次电休克治疗,疗效将降低约百分之三十。现在是否确定结束治疗?”
温寻盯着那行字,脸色惨白,嘴唇翕动。
“……算,算了。我还能坚持。”
“叮——咚——叮——咚——”
铜钟声再次响起。
所有影子同时停住,它们身后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猛的把它们拽回门内。
“砰!”
“砰!”
“砰!”
门一扇扇关上,巨响给温寻已经颤抖的心来了场枪决。
一个温柔的声音飘荡在校园上空:“同学们,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123木头人,请不要违反课堂规则。”
温寻扶着言溯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大脑飞速搜集信息进行分析。
他怕习惯了。
做了这么多次治疗,就没有哪次是不吓人的。
腿软归腿软,大脑计算归大脑计算。
“这个游戏的规则我知道,那谁当鬼?”他问。
话音刚落,操场上空出现一条裂缝。
裂缝上下拉开,变成了一只眼睛——竖瞳,全是眼白,瞳孔上下左右乱转。
它在巡查。
“滴滴滴——滴滴滴——”
倒计时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和那只眼睛的转动节奏同步。
“站稳,别动。”言溯握住说。
温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倒计时停了。
眼睛又开始四处乱转。
“滴滴滴响的时候是观察期,不能动。不响的时候才能动。”温寻压低声音分析,“至于违反规则的后果——”
他没说完。
因为他不想知道。
两人走走停停,来到楼梯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下一层响起。
温寻趴在扶手上往下看——有个人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是患者!”温寻拔腿就追。
“滴滴滴”的提示音在这一刻炸响。
他来不及停了。
竖瞳拉成一条竖线,校园瞬间暗了下来。
“砰!”
所有教室门同时弹开。
百鬼出巢。
贞子从走廊尽头飞过来,头发像一张网铺开,遮天蔽日。
电锯杀人狂从门后走出,面具下的眼睛血红,电锯轰鸣震得墙壁都在抖。
死神从天而降,斗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
温寻站在楼梯上,前后左右全是怪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闭眼。”
言溯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精神力以言溯为原点向外震荡,如冲击波般横扫而过。所到之处,怪物化作灰烬消散。
温寻从他怀里抬起头,余光扫到楼梯下方——更多的怪物正涌上来,黑压压一片,像涨潮的海水。
他的手还在抖,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温寻一把抓住言溯的手,五指扣进对方的指缝,紧紧握住。
“后面!”他大叫。
言溯连看都没看,自然的五指合拢回握住温寻的手。
下一秒,怪物潮涌到面前。
黑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将前排怪物拦腰斩断。但后面的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密密匝匝前仆后继。
刀未收回,刀刃在空中变向,从温寻耳侧擦过,削掉了一只伸向他脖子的手。
温寻的耳朵被刀风刮得生疼,但他没躲。因为他知道言溯的刀不会伤到他。
这种信任没有理由,就是知道。
死神从天花板上降下来,镰刀直劈言溯头顶。
言溯没有抬头。他反手将黑刀向上刺出,刀尖精准地抵住镰刀的刃口。金属碰撞擦出一串火花,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
温寻再一次清晰感觉到什么是绝对的强。
言溯向来不需要同伴,他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停下来的人。而温寻恰好是这个世界上为了言溯而生的独一无二的锚。
“躲我身后。”言溯说。
温寻还没来得及反应,言溯已经侧身一步挡在他面前。
又一只怪物扑上来。
言溯抬脚踹飞,怪物的身体撞穿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温寻咽了口唾沫:“……你这也太猛了。”
言溯没有回答,握刀的手腕转了一下,刀尖朝下钉在地上。
强大的精神力以刀为原点,以核爆的势能炸开。
整栋楼的窗玻璃哗啦啦碎了,怪物被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