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的电动门合上。
温寻摘掉额头上的电极片,坐起来时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偏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治疗椅——言溯还没醒。
观察室另一侧的单向玻璃后面,林写意躺在治疗椅上,眼珠在眼皮下滚动,睫毛微颤。
她的淡眉皱了一下,眼睛睁开了。
“感觉怎么样?”护士走过去替她摘掉电极片。
温寻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她慢慢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实的。
坐在治疗椅旁,她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很长时间,好像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她死死抓住治疗椅的扶手,光脚踩在治疗室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蜷了一下——地面是凉的,是真的。
她站起来,腿在剧烈发抖,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但她用手撑住了扶手,没有摔倒。
林写意重新站稳,慢慢松开扶手,抬起了右脚……
她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笨拙地、郑重地,迈出了第一步。脚跟落地,然后是前脚掌,最后是脚趾。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在治疗室冷白色的灯光里,每一步都不需要任何人扶着。
温寻隔着玻璃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看到林写意的嘴在动。
林写意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里一个中年女人的背影。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过来:“……我跟你说,我们家写意从小就是跳舞的料,等她腿好了马上就能归队,巡演的事你先别给我换人——”
林写意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嘴又动了。
温寻读出了她的口型——“妈,我不喜欢跳舞,我想当一名作家。”
女人的背影一怔,没有转身。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患者自己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林写意对护士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走廊。
“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再跳了。”
温寻回到治疗室。
言溯还没醒。
他躺在治疗椅上,额头上的电极片还没摘,呼吸平稳,睫毛很长,像只是睡着了。
但温寻知道不是。
护士推门进来准备收拾器械,看到温寻站在治疗椅旁边,张了张嘴。
温寻对她摇了摇头。
护士看看他,看看言溯,然后点点头,放下器械托盘,轻轻退了出去。
门合上。
温寻在治疗椅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地交叉在一起,安静并有足够的耐心等他。
如果言溯醒来失忆了,他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搭档温寻。
——匹配度最高的搭档。
还会详细说他们完美的完成了好几次任务,获得季度科室之星。
等言溯听完,他就握住言溯的手,说再重新认识一次,我是你的老搭档温寻。
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温寻盯着言溯的眼皮,那双眼睛还没动,但他的手指在陪护椅扶手上敲了几下,节奏很快,没有规律。
就在他还在脑内风暴的时候,言溯睁开了眼睛。
言溯的瞳孔缓缓聚焦,从醒来的第一秒就落在温寻脸上,平静、稳定,像是睡了很久之后醒来发现还没忘记一个名字。
温寻把手收回来,努力保持镇定,问他认不认识自己。
“温寻。”言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