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很轻,但很确定。
没有疑问语气,没有回忆的停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寻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后续的“你是谁”或者“我在哪”,整个人松了口气。
他的嘴从这一刻开始就没停过——太好了你没失忆,要是你失忆了咱俩又得散伙了。
还记得我说明你精神力没受什么损伤,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会努力让你想起来。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把所有害怕的事全部倒出来,用最快的方式清仓。
“毕竟咱俩可是匹配度最高的搭档,以后要一起执剑——啊不是,执刀走四方。”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才注意到言溯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在听他说话”的看着,是更深的那种——在确认某件很重要的东西还在原处。言溯等了他很久,久到温寻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如果现在醒过来的不是言溯,你会怎么做?”
温寻愣了愣。
他看着言溯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没有失焦,没有游离,只是在等他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变慢了,不是平时的嘴炮状态,是在认真地给出一个等了很久的承诺。
“那你好,我叫温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言溯的手抠进床单,五指攥紧白色床单的边缘。
温寻主动抓住言溯的手,力道刚好——拇指卡在虎口,四指握住手背,说道:“你好,我叫温寻。”
那个动作和第一次见面时他伸出去的手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悬在半空等着。他握住了,力道刚好,和第一次进精神领域时言溯握住他时一样。
言溯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他慢慢松开攥紧床单的五指,回握住温寻的手。
一周后,林写意出院。
她没有亲自来道谢,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应该谢谁。
但她出院那天,护士台收到了一份快递——寄件人写的是“林写意”,收件人写的是“电磁特疗二组”。
快递里是一页新书的打印稿。
第一行写着:沈之秋和何小禾的第一次遇见。
稿纸的最后一页,她写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的腿知道是你们帮了我。
这本书的第一页,给你们。”
温寻看完,把稿纸递给言溯。
言溯就着他的手看里面的内容。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温寻问。
言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寻以为他又要用“不知道”来回答。然后他开口:“我小时候。记不清了。”
言溯第一次主动透露自己过去的碎片。尽管字不多,但这个开头十分成功。
温寻没有追问,只是把林写意的稿纸折好放进口袋,说:“行。”以后我会知道的。
当天晚上,温寻在宿舍。LULU的屏幕亮起,新患者档案已传送。
姓名被加密。
诊断:社交恐惧症。
备注栏有一行高亮标注:此患者的异常脑电波特征与本院电磁特疗二组言溯医生的归档病历高度相似。
建议:若该患者进入治疗排期,由言溯医生的现任搭档温寻医生担任主治疗师,以利用现有锚点数据。
温寻盯着“言溯”两个字。又盯着“社交恐惧”四个字发呆了很久。
言溯?社恐?
手腕上的旧疤在黑暗里发痒。
他用力按了一下那道疤,疤痕边缘微微凸起,和周围皮肤颜色不一样,在冷白月光下像一条干涸太久的河床。
窗外,枫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夏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