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画面里的每一个他,都让他觉得熟悉。
每个时空里的他都眼睁睁看着温寻在眼前消失,不是死亡——是化作灰烬,消失的彻彻底底。
天使把这些碎片灌进他的意识,即使闭眼,也无法忽视!
“每一次,他都会消失。你只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重新寻找他存在的那个可能。”
所有眼睛里面的画面都变了,变成温寻。
在治疗室初见时伸手的温寻、在他解离时呼唤的温寻……还有他没见过的已经苍老的温寻……
所有的人影都原地化作粉尘飘散。
“你看,结果都一样。”天使的声音继续响,“这一次,你也会失望。”
“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你这个怪物来评价!”言溯说。
黑刀捅进天使之眼,从瞳孔中心扩散到每一翼,白色瞳膜逐步化作灰烬。
温寻的身体猛地一轻,他深吸一口气,肺终于能撑开了。
从铜钟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猛地转头。
患者正在用牙咬手腕上的白色绸带。
她的头用力往后扯,牙龈渗出血丝,绷紧到极限时,丝绸从咬合处撕裂。
右手解放出来的瞬间她没有停顿,扯开左手的带子,然后是脚踝。
手指在解开脚踝上打了死结的绸带时撞到钟面的铜壳,指甲从中间断裂,血顺着铜壳往下滴,浸红了最后一根完整的绸带。
脖颈上那根最细的带子被她越扯越长,分针硬生生在她的拉扯下倒转小半圈。她用血迹未干的牙和右手同时发力,把它从根源撕断。
失去绸带的约束,患者直接从钟楼坠落。
温寻的双腿还在剧烈发抖,还是冲过去接住了她。
公主抱——患者的体重很轻,和他颤抖的双腿形成绝对反差。
巨大的肉瘤般的身体还剩大半正在化成灰烬,残留的眼睛紧盯患者,试图用最后的威压锁住她。
言溯站在钟顶,垂眼看着温寻。
他正小心的放下患者,随后朝言溯挥动手臂。
灿烂的笑很是亮眼,言溯的嘴角扯了扯。
整个精神领域开始崩塌。
舞台从边缘碎裂,裂缝像蛛网一样朝舞台中央蔓延。
“啊!”林写意吓得后退一步撞上温寻,“怎么办!”
天使想阻止患者往前跑,它的残骸还在挣扎,用最后的力量在地板上撕开一道深沟——断崖。
“你想怎么办?”温寻问。
“我……”她盯着脚下逐渐扑来的裂缝,抬起头,语气坚定,“我要跑!”
“嗯,那就跑。”
“可是我应该……”
“你想去的方向,就是应该去的方向。”
林写意点点头,三两洗扯开足尖鞋的带子扔进裂缝中。她轻轻一跃,跳到裂缝另一边,赤脚狂奔。
她的腿在剧烈发抖,但她没有再摔倒。从死去的天鹅变回了林写意,从瘫痪的病人变回了学会奔跑的孩子。
天使彻底崩塌。白羽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舞台上散落的齿轮和发条上。
言溯朝温寻走来,黑刀收回掌心的位置,刃锋缩进皮肤时还在微微发颤。
天使说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那些眼睛里面出现的画面让他感到恐惧。
“走,回家了。”温寻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手腕被攥住,顺着那只手向上看,言溯的脸色十分差。
“怎么了?”
言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寻以为他又要用“不知道”来结束这个问题。然后言溯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我看到你消失了。”
温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出笑脸说:“那是幻觉,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我们不是说好要搭档到退休。”
他的眉头皱了皱,直接把人拉到怀里。言溯的头深深埋在温寻的肩上,紧抱住温寻的手止不住的颤。
温寻的手停在他后背,愣了半拍才落下去——不轻不重,刚好覆盖住言溯肩胛骨只见那块紧绷的肌肉。
“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温寻说,“说话算话。”
言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感受怀里的人。
跳动的脉搏、皮肤的温度、淡淡手消凝露的气味——他猛跳的心逐渐放松下来,抬头时嘴唇轻轻碰了下温寻的侧颈。
他拍拍言溯的背,继续说:“走了,回去请你吃鸡公煲,不加香菜。”
嗯……脖子痒痒的,他抬手搓了搓脖子,大脑自动把言溯的动作划分为不小心蹭到。
剧院穹顶上那半扇彩绘玻璃窗终于撑不住了,碎片从高处坠落,砸在舞台上。
他拉了言溯的手一下,让言溯加快速度,嘴里还念叨鸡公煲要加不加辣。
言溯跟在他后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没抗拒,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