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里，百叶窗遮住了大部分午后阳光。

温寻站在办公桌前，把那天副本里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先是他操作错误被污染的经过，然后是言溯用精神力替他清除污染但力道失控的细节，最后是言溯替他隐瞒污染事实的全部时间线。

他把自己的失误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不卑不亢，逻辑清楚。

“是我先操作错误被污染，言溯是为了救我。他不敢跟您解释是因为他觉得违规就是违规，不是因为他有错。”

院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备案书上。署名栏里言溯的名字已经签好了，但下面还有一栏空着——搭档陈述。

温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签字笔，在那栏空白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备案书往前推了一下。

“他可以继续跟我搭档。我会对他的操作安全负责。”

院长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又看向签字栏里一笔一划的“温寻”。

“你能维护他一辈子？。”

温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备案书上自己的签名——字迹很用力，笔尖在最后一划上顿了太久，纸面上留了一小片墨迹。

“那就一辈子。”他抬头，态度坚定。

院长的笔停在半空。他看了温寻很久——不是审视，不是质疑，是某种更深的、像在辨认什么的眼神。然后他把备案书翻到最后一页，在“处理决定”一栏写了几个字：考察期。他合上文件夹，但没有立刻站起来。

“言溯患有解离症，你知道吗。他的精神力太强，加上一些外部因素，大脑在发育关键期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他现在唯一能锚定现实的东西，是你。神经调控器只是最后的保护措施，但真正能让他停下来的不是机器。这些，你能做？”

温寻听着，没有插话。

他不知道那些“外部因素”是什么，院长也没有说。他只是知道言溯的解离症不是天生的，是在他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的年纪就已经落下了。这个人从小就这样，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你可以让人帮你”。

“我能做。以后他的定期评估、数据记录、日常监测，都由我来。”

院长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枫林小道的树叶正转红，住院部的灯已经亮了大半。

他没有告诉温寻更多——那些关于研究所、编号、白色罩衫的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原来真的有命运这回事，命运让他们又成为了搭档。他们互相吸引，谁也离不开谁。

门开了。

言溯靠在走廊墙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那片血痕已经干了。

“搞定了，考察期。以后你继续跟我搭档。”温寻把人事调动单折好塞进口袋，“我跟院长说了，那次是我操作不当被污染，你是为了救我才违规。他不该把你调去设备科。”

言溯没有回答。他看着温寻，不知道院长刚才单独跟他说了什么。

“还有……你的解离症，需要定期评估。以后每次复查我帮你记录数据。”

言溯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他知道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言溯低下头，“……怕把你吓跑。”

温寻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组织措辞——他是在想言溯从小就这样，解离症发作时一个人扛着，在设备科角落里掐自己的手，每天绕开他走路也不告诉他原因。

“我不会走。”温寻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落音都很坚定，“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为什么生病，也不需要向我保证你能好起来。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以后不是一个人。”

言溯没有抬头。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松开了——反复受伤的食指，也许从此以后可以愈合了。

考察期第一周，温寻把言溯带在身边。

早上查房，言溯跟在他后面，隔着半步。中午吃饭，温寻在前面掏饭卡，言溯站在他后面报菜单。下午做疑难病例讨论，言溯就拿着本子端端正正坐在温寻旁边听。

陈曦说他上次在食堂帮言溯加微信，言溯竟然真的加了。

苏糖说人家加了也没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温寻说慢慢来，他不太会说漂亮话。

“温医生，你不会真觉得言大神是那种需要被人护着的小可怜吧。人家一个人砍穿精神领域的时候你还在医学院背诊断标准呢。你现在跟他说话的语气，就跟幼儿园老师在跟小朋友说话似的。”苏糖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温寻正要接话，言溯从后面走过来，将一杯橙汁轻轻放在温寻手边，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落座。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苏糖和陈曦同时闭嘴。

言溯没有抬眼看他们，只是默默吃饭。温寻看他又吃那些绿色菜叶子，直接把碗里的排骨拨了一半给言溯，说:“多吃点肉，你天天吃这么素，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言溯“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温寻看到他乖巧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倒是真有种当幼儿园老师的既视感。只不过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两个人同时低头，往嘴里扒饭的速度莫名加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