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站在冒烟的传感器前面,盯着那台变形的金属外壳看了很久。
这已经是本周第四台了,每台都炸在同一个质检员手里,他和陈曦连加了一个多礼拜的班,测试进度被炸得稀巴烂。
“曦哥,那个言溯到底是什么人?”
陈曦从机箱后面探出半张脸,嘴里还叼着长螺丝:“就我以前给你说的那个嘛——战力天花板,单人副本完成率百分之百,以前也在我们二组,后来调去设备科咯。他可不是第一次炸我们教室了……再说,你该比我更清楚噻……”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喉咙里。
温寻没听出异样,把检测报告往桌上一拍,转身出了机房。
他要去问清楚。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不带犹豫——在这件事上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就是去找茬的。
灰色防火门已在眼前。
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有传感器低鸣的嗡嗡声从里面渗出来。
温寻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把手上有一层极细的灰。他往下拧,锁舌弹开,咔哒一声,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温寻!”陈曦从走廊另一头狂奔过来,手里攥着螺丝刀,“技术部的人已经到机房了,说再不去残骸就要被清走了,组长让你必须到场,本月第四起事故,要现场写报告!”
温寻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那条缝里透出的光落在他虎口的旧疤上。
“等我跟质检员说两句话,很快的。”
“你还等啥子哟!人家把检测仪都扛到机房门口了,说你不去他们不进——还不是怕你又讲他们破坏现场。”陈曦不由分说,抓住温寻的胳膊往走廊那头拽。
温寻趔趄着跟上陈曦的速度,不甘地回头看向灰色的铁门。
那条被他推开的缝还在,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地砖上。
门后面,言溯的手也搭在门把手上。他听到了锁舌弹开的声音,听到了温寻和陈曦的对话。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拧开。
他知道打开这扇门会发生什么。院长说过,不可以在能控制自己之前接近温寻,否则他就会是第一个被害死的人。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传感器还在冒烟,他拿起下一份验收单,笔尖压在纸上,在签名栏里写出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两个字——温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整张验收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温寻决定直接去设备科堵人。
他快步走过走廊,离灰色防火门还有不到十米。
经过茶水间时,苏糖端着咖啡探出头:“温医生!你那个传感器报废报告写了吗?组长刚在群里说下午就要归档,就差你了。”
“回来再写。”
“他让你现在交。”苏糖把手机举给他看,赵栎的原话字体加粗,后面跟着十几个感叹号,就差把“温寻”这两个字用喇叭喊出来。
温寻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设备科的门开了。
言溯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给机器校准的无尘布。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背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直到等那个背影消失过了两分钟,他才回过神,用无尘布慢慢擦着手指上沾的机油。
LULU的屏幕在他身侧亮了一下:“言医生,您的多巴胺及血清素水平下降,数据提示您正在难过。院长说您把温医生当成锚点,让您想象以后没有他的日子。LULU无法判断这是否在发生,但您的生理数据正在响应这个假设。”
言溯没有回答。他坐回操作台前,把无尘布叠好放在桌角,拿起下一份验收单。
傍晚。
数字教室测试结束,温寻把数据线放回抽屉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去哪?”陈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去找那个质检员。”
LULU的屏幕在他脸侧亮起来:“温医生,赵组长让您现在去办公室一趟,有紧急排班调整。”
“知道了。”温寻说。
“非常紧急,现在就必须去。”LULU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他愣住,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LULU。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上次苏糖拦着,再上次是陈曦拽他……每次他要靠近那扇灰色防火门,总有什么事把他推开。
……他不认识那个叫言溯的人,但有人不想让他见到。
“温医生,请尽快前往。”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温寻嘴上答应着,却从快走变成跑了起来,“去找那个人。”
LULU没有放弃,屏幕在他脸侧反复闪烁,像在犹豫什么。他不认识那个叫言溯的人,但连续三次——一次是陈曦,一次是苏糖,现在是LULU直接开口拦他。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LULU发出警报声,他直接把手机关机。
灰色防火门近在眼前,他用力推开。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检测室里的灯光是灭的,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推进桌底,连那杯总是放凉的水都不在桌上。
只有后门还在轻微晃动——刚被人从外面带上。
他冲到后门口,拉开门,通道里空无一人,一盏老旧声控灯在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