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拆传感器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拆。

“我搭档回家生娃儿去咯，产假半年。我暂时落单，哪有需要哪里搬。”

“你搭档不是才结婚没多久吗？”

“对头，所以人家要回家生娃儿。你以为哪个都跟你一样，休息的时候非要加班打发时间。”

温寻没在意他的调侃，继续问：“那咱俩的匹配度多少，不是说做搭档就得测试匹配度吗？”

“你问题啷个这么多。咱俩就是临时搭个伙——这里不是急缺人嘛，反正也是测试不是上临床一线。匹配度多少我还真没查过，回头让LULU跑一哈。”陈曦把话题转开，“行了行了，别问了，快帮我把这个接口拧上，我手够不到。”

与此同时，赵栎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对LULU的屏幕。

他已经坐了很久。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屁股。

“咔擦。”

打火机喷出幽蓝色火焰，烟头凑上去。赵栎深吸一口，青白的烟从嘴里吐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天的治疗数据被上级封存，高层办公室发出的指令，LULU干的干净利落。

几乎是数据被封存的同时，言溯被上面的人从二组带走了。

原本言溯也是院长安排进二组的治疗师，他对言溯的情况不太了解，手底下的人只要能听指挥、能力强，其他的他也没兴趣打听。

这次言溯被带走，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解释。

他让LULU调用言溯的排班记录，LULU显示该人员已从电磁特疗组调离，归入技术部设备科，岗位：质检员。

赵栎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质检员?

单人副本完成率百分之百的言溯，精神力能一刀压下整个精神领域的言溯，被安排去验收数字教室的传感器参数。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右手滑动鼠标，继续翻权限内能找到的维修记录。

传感器损坏申请更换，提交人是技术部，损坏原因是精神力过载导致芯片烧毁。

时间就在昨天——温寻和言溯做完抑郁症病人电休克治疗的同一天，数据被封存的同一天，温寻失忆的同一天。

赵栎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拼起来，组合出来的轮廓和事实吻合——治疗过程中言溯的精神力失控，传感器过载损坏，高层封存了关键数据，然后把人调离一线。

温寻因为传感器损坏，LULU没捕捉到温寻的异常数据，他失忆的情况阴差阳错间躲过LULU的监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维修记录打印出来，锁进抽屉，站起来往科室走去。

跟言溯不一样，温寻这小子乖巧又热情，他可以在能力范围内给温寻保住这份工作。

温寻和陈曦这几天中午都在科室吃盒饭，因为数字教室测试进度赶不上，被赵栎批了两次，说他们效率太低。

温寻很冤枉——他觉得自己效率挺高的，问题出在验收环节。

他们上午刚测试好的教室，下午就被设备科的质检员炸了。

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质检员！

“技术部那帮人是不是故意的？”温寻恨恨地咬碎排骨上的脆骨，“我们测一个教室，那边炸一个。上一个礼拜炸了五间，今天三号教室一炸，直接把我们下周的测试排期全打乱了。”

“你觉得他们派言大神去设备科是为撒子？”陈曦扒了口饭，“就是为了让我们加班的。你说他一个人能把全院的传感器参数校准到小数点后两位，非跑到我们数字教室来炸机子——这不就是找茬吗？整栋楼他都能炸，炸我们几间教室不是轻轻——”

“陈曦。”赵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说的是事实噻组长！”陈曦捂着屁股转头，“我们现在中午都要加班，不就是因为他回回炸我们刚测好的——”

“闭嘴。吃你的饭。”

陈曦嘟嘟囔囔地转回去继续扒饭。赵栎端着茶杯走了。

温寻嚼着糖醋排骨，脑子里的念头像水面上的浮标一样晃了一下。刚才陈曦提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昨天在观察室，苏糖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苏糖说那是他的搭档，和他在一起两个多月，合作了很多次。但他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所有的记忆都找不到对应的脸。

他不认识言溯，能忘记的肯定不是重要的事。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劝自己。

他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枫树正转红，下午的测试排期还等着他和陈曦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