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调整姿势,双臂环抱,斜倚在温寻半步之后的桌边。窗外的光,给他的轮廓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她,我没救她,我也是凶手。我每晚每晚睡不着,脑海里都是同一件事——为什么我不去找她。后来我脑子乱了,控制不住自己去办公室喊‘我是苏眠’,因为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温寻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她说完后来口,声音低沉柔和。
“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陈知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抓住苏眠的手——沾了血的手。
“不了,我可能会一辈子带着这个遗憾和愧疚,但是苏眠活不过来了。”她把手轻轻按在胸口,“我昨天梦到她了。站在操场上,举着一块瓦楞纸板,上面画了花和彩虹,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还好她没说原谅我,她只是在笑,然后说——‘知更,往前走,加油。’”
温寻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转入普通病房那天的记录:患者自述“我叫陈知更”。自我认知重建初步完成。
“我相信你会继续往前走。”温寻说,“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陈知更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学校。我高三的课还没上完。苏眠以前说她要努力考大学,考到离家最远的地方,离开一团糟的人生。我帮她去考,我带她去远方看看。我会一辈子记住她。”
温寻在病历上写了最后一笔。他站起来,白大褂袖口擦过床沿。
访视结束。
“加油,带着苏眠一起加油。”温寻说。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时,陈知更忽然说:“医生,谢谢你们。”
温寻回头,笑了一下。言溯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刚好和温寻同时跨过门槛。
门关上了。
温暖的风吹进病房,窗帘随之鼓动。
陈知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两只手互相握在一起,紧紧地握着。
“你好,我叫苏眠,苏州的苏,睡眠的眠。”
“……我叫陈知更,知更鸟的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