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
温寻跟在言溯身后。他的腿还在抖,恐怖画面对他内心的重创还留有余震。
“等等我,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了。”他说,“那个女鬼都能变成别人的脸,以后万一有更厉害的蛊惑咱们怎么办。我们定一个暗号,比如说眨左眼是蹲下,眨右眼是跑!”
拐角处有一级台阶。温寻没注意,脚尖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刚好,把他扶正,然后松开。温寻抬头。言溯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温寻直接说:“你也不是太不近人情,我发现每次拽我力道都刚好。”
言溯没有回答。
温寻说:“行吧,高冷。”
电梯门关上。言溯站在角落里,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拇指指甲。温寻靠在电梯墙上,余光扫过那只手。
“你又开始掐手指了。”温寻说。
言溯的动作停了,静静看着他。
温寻说:“行吧,我不说了。”
电梯到了。言溯先走出去。LULU唤醒温寻的手机,在屏幕上跳出提示:“第二病区评估送来了一个难搞的患者,分配给你们了。加油,温医生。你是这么久以来,和言溯医生配合度最高的搭档。”
温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锚点匹配度:92.5%。他忽然有点期待下一次治疗了。
——
治疗结束后的第二天,温寻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从宿舍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头发翘成一团,卫衣穿反了又翻过来。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发了三分钟的呆,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浅白色的旧疤痕,从腕骨斜着延伸到掌心。疤痕边缘微微凸起,比周围皮肤颜色浅一点,在冷白灯光下像一条干涸太久的河床。
他迅速把袖子拉下来,有些事也许想不起才好。
食堂。
温寻端着餐盘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言溯端着餐盘,坐在了他隔壁桌。两人隔了一条过道,大概一米。他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青菜,没动筷子而是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寻的筷子顿了一下。巧合吧,食堂就这么大。
他低头吃饭,扒了两口,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言溯坐的位置,比昨天更近了,他的身体微微侧向温寻的方向,像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个角度,如果温寻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的余光刚好能扫到。
他是不是自己都没发现?
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刻意的——但正是这种“自然”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一个人无意识地把身体倾向有光的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靠近。
手机震了一下,LULU发来消息:“温医生,言溯医生过去一周的食堂座位选择数据显示,有78%的概率选择与您相邻的座位,且每次座位间距呈递减趋势。”
温寻差点把米饭喷出来。他抱着手机快速回复:“你连间距都统计???”
“作为辅助治疗AI,我会监测搭档之间的互动模式以优化匹配度。您和言溯医生的锚点匹配度在过去24小时内上升了0.1%。”
“锚点匹配度到底是什么?”
“抱歉,该信息的访问权限需要院长批准。”
温寻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偷偷关注言溯的动作。言溯正在剥水煮蛋,拇指抵住蛋壳的裂缝处,食指轻轻一揭,一小片蛋壳就完整地脱离了蛋白,动作轻得像在揭某种易碎品的封膜。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节处没有任何疤痕,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温寻盯着看了两秒,脑海中冒出几个字——和我不一样。
他自己的手藏在袖子里,右手虎口处那道疤,小臂内侧那些平行分布的浅白色线条共二十三处。他想不起它们是怎么来的,但每次看到别人干净完整的手,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羡慕,是“我曾经也拥有过,但被拿走了”。然后他猛地低下头。我在干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言溯的目光在他低头的那一瞬,从他藏在袖口的手腕上掠过。极快,像在确认什么。
弯月高悬。
温寻洗完澡,端着一杯热牛奶去吹风。宿舍三楼,走廊尽头的阳台很小,只能站两个人。铁栏杆漆成了深绿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他推开门,一眼就注意到言溯站在阳台上。
言溯换了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开门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温寻差点把牛奶泼出去,“你怎么在这儿?”
“吹风。”
“你住哪间?”
言溯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四楼,最里面。”
温寻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四楼到三楼,要下一段楼梯,拐两个弯。
“你专门跑到三楼来吹风?”
言溯没有回答,他看着温寻——准确地说,他看着温寻的左手。温寻下意识侧身避了一下,拉下袖子盖住手掌,但言溯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