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的嘴咧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圈一圈的门锁弹簧,旋转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她脊柱以不可能的角度拱起,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迅速爬来。
言溯手腕一翻,黑刀横握挡住女鬼抓过来的十指。刀身一震将女鬼弹开,她在愤怒中进一步异化,仅剩的人形通通变成不可名状的黑团。
一人一鬼缠斗起来。言溯攻击越强,女鬼反而变得越厉害。
温寻蹲在后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干脆蹲在原地。他盯着倒计时器和女鬼的动作,手指在地砖上无意识地画着——步数、流速、攻击后的变化。规律有了:女鬼被攻击后,倒计时加速。原本30秒走三步,现在20秒走三步。攻击越猛烈,倒计时走越快。
“言溯!别打了!帮我拖住她!”
言溯听到了。他不再进攻,一直后退格挡,与女鬼保持距离。但他的动作开始变重,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深地嵌进墙壁里,拔出时都要顿一下。
温寻转身跑到最近的一扇防盗门前,一拳锤在猫眼上。眼珠爆裂,猫眼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对面有一只人的眼睛也在朝这边窥探。眼睛眨了眨,瞬间躲进黑暗中。
门打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那只手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污垢,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女人的抓痕,反抗时留下的。那只手在无意识地做“拨动锁扣”的动作。
一下,一下,一下。
“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温寻单手画着十字,心里菩萨佛祖一通乱念。
患者病历在他脑海中变成滚动的文本,关键词快速跳出来:强迫、检查门锁、创伤、应激、自我保护。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抽象的恐惧。她在害怕一个具体的、真实存在过的人。
“这个女鬼是她自我保护的执念!在她心里一遍遍替她检查门锁!”
温寻鼓起勇气,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开那些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奔向尽头的红门,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倒计时归零。
女鬼挣脱言溯,瞬移到温寻面前。一人一鬼近得鼻尖贴鼻尖。言溯紧随其后追上来。
“别过来!”温寻喊。
言溯止步。眼前的搭档双腿在抖,脸上却是一副豁出去的英勇就义。他握刀的手紧了几分,身体绷紧。
女鬼嘴里喃喃自语:“门关好了吗?门关好了吗?门关好了吗?”她伸出手,要去检查。
温寻紧闭双眼,猛地用双臂捆住她,“结束这循环!放过你自己!”
“听我说,不检查也不会出事!”
“咔嗒。”
“门没锁,我没锁门!门没锁!”女鬼尖锐地嚎叫,“为什么门没锁,为什么我没锁门!”
门缝里伸出无数只手——人的手,各种年龄、肤色,每一只的手背都有抓痕。它们抓住门框、把手、女鬼的胳膊,疯狂地把两人往里面拉。门后是一个无限放大的门锁内部结构。弹子、弹簧、锁芯、拨轮,全部以齿轮和杠杆形式运转,像一个巨大的精密机器。那些手都是机器的零件,反复转动、复位,再来一遍。相互咬合的齿轮如同绞肉机,“咔咔”的机器声充斥耳道。
“他没有进来!你把他赶跑了!”
门后的齿轮缓缓停下。
女鬼只迟疑了一秒,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不要阻止我关门!让我把门关上!不要让他进来,我好怕!”
言溯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他的眼神不对,琥珀色的瞳孔已经失焦,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寻后背一凉。言溯的身体在这里,意识好像去了别的地方。
“言溯?”
没反应。
“言溯!”
瞳孔转了一下,视线落在温寻脸上。那个眼神让温寻后背发凉——这个人刚才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