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程夫人孟迎已带着丫鬟春棠匆匆走来。方才春棠退下后，便因担心程嫣转头去找了程夫人，不敢说程嫣送信的事，只说程青岚不知为何对程嫣发难。
程嫣寄养在林家几年，此番程青岚回京，程夫人也跟着回来，才把女儿接回程家一家团圆，程夫人对这个女儿虽然很是思念牵挂，却并不知该如何与女儿相处，为了弥补遗憾，分外娇宠。如今听了这话，当即变了脸色叫春棠带路前来。
程嫣见程夫人来了，底气更足，扑进程夫人怀中哭闹道：“母亲，哥哥他真是太过分了！”
“乖女儿，别哭，跟娘说说这是怎么了？”程夫人心疼地问。
程嫣抽泣道，“阿兄背着您偷偷去林家提亲，想要娶林二妹妹，他还背着您准备偷偷在京城置办房产！我在林家多年，看出林二妹妹根本对他无意，不过劝说两句，叫他别太冲动，谁知阿兄竟跟我翻了脸。”
装委屈这事程嫣很是拿手，两句话的功夫脸上便满是泪痕。
程父去的早，还好程青岚争气考上了进士，程夫人这几年的日子才好过些。他原本对这个儿子很是满意，可如今听得这话，一种依靠即将背弃自己而去的恐惧自心底钻出来，她当即立起眉毛朝着程青岚责难道：“青岚，你当真背着我去林家提亲了？”
程青岚心中那些情愫骤然被摊开在日头之下，被人随意叫嚷出来，心中气恼又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程夫人却只当他是默认，拍手大闹起来，“哎哟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拉扯你们兄妹长大，还舔着脸去求别人家让你读书，为了照顾你忍受与你妹妹骨肉分离的苦楚，就为了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如今你才考上进士没两年，就要为了一个姨娘养的小丫头，把我这老娘都抛弃了啊……”
她一边骂一边锤着自己的胸口，活脱脱市井之中的泼妇模样。程嫣扶着她的手臂，一边哭一边安慰，可程夫人的哭声却丝毫没有变小。
程青岚看着院中一片混乱，心中惨怛，片刻后，忽而自嘲一笑，喃喃道：“也对，这样的人家，怎能入得了别人的眼。”
程夫人哭闹之际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程青岚提起一口气，站直身子，眸色之中尽是冷意，“朝廷的调令已经下来，不日儿子便要启程赴任北境巡按。既然母亲不愿与妹妹分离，那便与妹妹留在京城吧。今后，还望你们安分守己，好自为之，若是惹出什么乱子，儿子这一身官袍直接脱下，日后便当真可以全心全意地留在母亲身边尽孝了！”
这一番话说得狠厉，程夫人和程嫣一时愣住。
待到程青岚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母女二人相视一眼，都听出了程青岚说的不是气话。
程嫣一时慌了神，“母亲，阿兄不会真的不管咱们了吧……”
程夫人方才哭的太狠，胸口起伏几下，道，“不会，血浓于水，咱们一家人血脉在这儿，他不会轻易不管我们的。”
她这样说，其实心中也并不确定。程青岚这个儿子被她那位妹夫送去江陵书院求学多年，师从一位老先生，养成了十分正直果决的性子，方才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下了狠心的……
可他即将人去北境，那地方远在北方边关，即便那话是假，她们母女二人留在京城与他远隔千里，出了什么事找他也于是无用。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在京城能靠得住的靠山才行。
程夫人拍拍程嫣的手，“嫣儿，你与那卫二公子相处的可还好？”
提起卫二，程嫣有些惧怕，“母亲怎么提起他了？”
“你不是说上次偶遇，那卫二公子主动把胭脂让给了你，后来他还单独约你出去，我瞧着他应是对你有意。”
想起卫二叫自己去害人那事，程嫣还是有些怕，“母亲，我不想嫁给他。”
“你这傻孩子，要是能攀上定臻侯府这门亲，就有想不进的荣华富贵，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咱们程家在京城没有根基，全靠你阿兄做官，还有你姨母她们家支持。但这么多年，你姨母她们家的脸色咱们也没少看，若是你能嫁一个好夫婿，娘也就不用担心你被人欺负了。”
程夫人说着，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心酸，真的落下泪来。
程嫣见状，也不敢再说卫二不好，急忙安慰。实则心中也在暗暗期许，卫二公子针对林新霁，是因为她们有过节，可程家与林家到底是两家人，既然卫二公子愿意主动靠近她，说不定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呢……
母亲说的也对，卫二公子既然能对付林家，便证明他有能力保护她们一家，真当上了动臻侯府的世子夫人，以后在京中，便无人敢再瞧不起她程嫣了！
“娘您放心，我会努力再与卫二公子接触接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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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正好，京城街上的百姓也比寻常多了一些，三两成群，好不热闹。似乎所有人都因这样好的天气欢欣愉悦，
除了程青岚。
他从程家出来，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着，双目无神，不看前路，出了巷子不小心被人撞倒，他也只是自己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连身上的灰都没拍，兀自走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嘟囔一句，“怕不是个傻子吧……”便走了。
程青岚听见这话，自嘲一笑。
他自诩读圣贤书多年，直至今日才认清自己的亲生母亲与妹妹是怎样的人，与傻子也无异了。
求婚不成，母亲与妹妹的行径令他不齿，这京城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朝廷调令下来时，他还觉得北境山高路遥，而今却觉得这是命运再好不过的安排。
只是离开之前，他还有件事必须得去做。
他终于打起精神，穿过人群朝城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