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程嫣听说林新霁被救回来,没出什么大事,良心尚存地松了口气。
这两日思来想去,又开始后悔当日给她送的那张纸条。万一林新霁把那张纸条交给姨夫,一定要查出对她下手之人,岂不是很有可能查到自己头上……
她做了亏心事,越想越忐忑,于是早上她又急急派人以送新布料的名义去林府打探。
此刻,程嫣正在大门前的院子里来回踱步,焦虑的咬着手指,余光瞥见丫鬟春棠回来,立刻迎上去,小声问,“如何了?”
春棠把自己在林府听到的消息仔细说来:“奴婢打听了一圈,林府的丫鬟说林二小姐自从那天回来就没出青竹院的门,对外只说是在养伤。林老爷也去看望过一次,但也没有提起要揪出凶手的事,甚至都没对府里的丫鬟问话。孟夫人也只是让府里的丫鬟不要再提及此事,看样子不像要追究的意思。”
程嫣又问,“那京兆府衙那边呢?”
丫鬟道,“我假借小姐您问安的借口跟林老爷身边的小厮聊了几句,他说林老爷最近都在忙着一起城西的商户窃贼案,也没提起林二小姐这案子。”
这让程嫣很是不解。
照理说,姨夫平日对林新霁虽说不上多喜爱,可有人敢对京兆少尹府中家眷下手,姨夫也不该放过才对,而今林家众人却都是息事宁人的样子,实在奇怪。
春棠见程嫣皱着眉,她一直在程嫣身边伺候,字条的事她也知晓,自然猜到程嫣在担心什么。
“小姐莫要担心,依我看,林家也许就是担心林二小姐名声受损,才叫人忌讳提及此事的。您想想,一个女儿家被人抓走三天两夜,虽然是被周世子救回来,可我听说回来那日两人都换了身衣裳,这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程嫣细细一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林新霁刚被陛下赐了婚,就被人抓走,如今众人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去打景顺帝的脸,可私底下说什么就不一定了。林家越是张扬,反倒越会叫人怀疑林新霁的清白,什么都不提,才会叫人真心觉得没发生什么大事。
她放下心来,“如此就好,如此便与我无关了……”
“什么与你无关了?”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程嫣一跳,她回过头,看见兄长程青岚的面庞,瞳孔震颤。
“哥,哥哥?”程嫣挤出一丝干巴巴地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青岚看向春棠,“我从官署领了调任回来,路上看见春棠从林府出来,便一路跟着她。你让她去林府打听什么事?”
他问着话,面上已经生出探究的神色。
程嫣不清楚刚才的对话被他听见多少,心跳得有些快,握了握手心的薄汗,借口道:“没什么,我新得了匹缎子,叫她给姨母送去。”
程青岚瞥一眼春棠,示意她离去。春棠看了看程嫣,到底不敢违逆程青岚,只能告退。
程嫣见状越发紧张,手中帕子几乎被搅成一根绳。便听得程青岚又问,“你一向喜欢去找姨母,怎么不自己去送,顺便看看阿霁表妹。”
提起林新霁,程嫣眼皮不自觉地一跳,继而眼神飘忽,佯装好笑,“我闲来无事,去看她做什么。”
兄妹二人虽有几年不在一处,可程青岚了解,他这个妹妹是个逞强好胜,没什么远略之人。她对林新霁的敌意从来都表现在脸上,程青岚又怎会不知。
从前若是林新霁遇上什么触霉头的事,他这妹妹肯定是要第一个上去看笑话的,他这个做哥哥的说过她很多次不要戳人痛处,可程嫣从未听从过。
怎么今日,反倒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程青岚仔细往程嫣脸上瞧了瞧,分明看出一种心虚的情绪。他先是有些不解,忽而又似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厉色问,“难道阿霁被抓的事,与你有关?”
程嫣蓦然抬头,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声音拔高了两度:“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蠢笨……”
看见程青岚错愕的样子,程嫣一顿,很快意识到,“阿兄,你诈我?!”
程青岚脸色难看的紧,“我也没想到,真的是你。”
“不是我!”程嫣大声辩驳,“是卫二公子,他让我找个借口把林新霁约出来。我猜到他是在利用我,可又不敢得罪,所以才给林府送了信。不过那信封里有两张,一张是约她出来的,还有一条小字条,叫她不要出门,谁知道她是没看到还是怎样,还是中了计……”
程青岚如遭雷劈,立在原地半晌,甚至忘了呼吸。
他本以为妹妹与林新霁之间只是女孩子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却不曾想竟已经到了这种要彼此性命的地步。从前种种难以想通的事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那日去提亲,姨母面色并不好看。
难怪阿霁那日将他拒绝的斩钉截铁。
难怪那位周世子马车上匆匆看他一眼,满眼戏谑。
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已然成了一个放任妹妹欺侮阿霁,还恬不知耻要去求娶人家的无耻之徒!
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这么多年对这些事不曾察觉,说不清究竟是被母亲和妹妹蒙在鼓里,还是自己一叶障目,不肯去发现。
程嫣见他一片惨然之色,紧张心虚之下,竟开始反过来指责:“哥哥这副样子是何意,你以为我要下手害林新霁吗?我劝阿兄还是别再痴心妄想了,林新霁根本就不喜欢你,人家眼睛高着呢,拒绝了你,转头就攀上了永康侯府的高枝,只留你一个人郁闷多日,这样的人,你还担心她做什么!”
“闭嘴!”程青岚厉声呵道。
程嫣吓了一跳,眼睛瞪大不敢再说话。
程青岚气的发抖,脚下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一旁的树干才堪堪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