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城门,再行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林府门口。
看门的见到林新霁从马上下来,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大叫着“二小姐回来了”跑回府内报信儿,很快林家人便都出来了。
孟氏担忧几日,眼眶都是红的,看见她完好无损的回来,大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又打发小厮去给林老爷报信,说不用再派官差搜寻了。
林见雪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连个信都不传回来。”
林新霁晃晃她的手,“说来话长,还是以后再慢慢说吧。”
周在野也翻身下马,对孟氏恭敬行礼,“夫人。”
孟氏瞧见二人身上换了的衣裳,便猜到昨晚二人在一起。
虽然有皇上赐婚,可毕竟还没成婚,若是传出去二人共度一夜,林新霁的名声还是有损。
于是她客气道:“多谢世子救我们家二女儿回来,改日,我一定和老爷登门拜谢。”
周在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了点头,便道告辞,随后牵着马往永康侯府去了。身后林家二姐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哎呀你这手指头怎么这样了。”
“没事,不严重的。”
“那怎么行,留下疤多丑啊,我那有一盒祛疤的药膏,一会儿你拿去用。要是真落了疤,以后我就不跟你一起出去玩了。”
“好,我知道了,姐姐别气了。”
……
周在野回过头,看着林府门口手一直没松开的林新霁和林见雪,一旁的孟氏也笑得温和,让两人回屋再叙。
其乐融融的一家……令人艳羡。
林新霁进门前朝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到他落寞的神色,不禁怔愣一瞬。
回过神时,他已经转过头去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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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在野回到将军府之时,十一已经回来了。
昨日护送周在野离开后,他便安排所有黑羽卫撤离了山中。
一些黑羽卫在乱箭之中受了伤,他暗中安排了大夫给他们治伤,其余的黑羽卫则各自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忙碌一整夜,他今日凌晨才回到永康侯府,得知周在野还没回来,还以为世子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正要出城去寻找,周在野便回来了。
府上的大夫给周在野换了药,重新包扎了背上的伤口,又仔细为他把脉后,说道:“幸好世子并没有什么内伤,背上的箭伤及时处理了,没有伤及根本,只要按时换药就好。不过许是世子流血较多,气血有些亏虚,老夫开一记大补的方子,世子喝上一段时间便可调理回来。”
“那就有劳大夫了。”
大夫离开后,周在野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十一,十一这才放下心来。周在野抬眼看见十一眼底的乌黑,让他去休息。连续跟着跑了几日,十一也的确累了,便没有推辞退下了。
他这一走,主屋里只剩下了周在野一个人。他看了眼四周,忽然觉得这屋子太过安静了,安静到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静默片刻,起身慢慢走去了祠堂。
虽然是白日,但推开门进入祠堂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一阵寒意。祠堂内光线幽微,周在野点燃了蜡烛,暖融融的淡黄火苗很快照亮了整间祠堂。
他燃起三根香,放进香炉中,端正跪在软垫上,仰头望着面前的排位。排位上写着一列字,“永康侯府人沈青竹之位”。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回到京城以后,这是周在野第一次来祠堂祭拜母亲,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当年他违背母亲的意愿离开京城,一路上甩掉所有疑似母亲派来抓他的人,也不敢打听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他就去不了边关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可到了边关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
那些人也并非母亲派来抓她的,而是母亲派来保护他的。
这三年来,他有无数个夜晚都会懊悔,如果当时没那么抗拒母亲的消息,如果当初及时调头,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而今,看着排位上熟悉的名字,他心中依旧忐忑,犹豫许久,终于开了口。
“娘,我回来了。”
周在野盘腿坐了下来,从前母亲带她来祠堂祭拜祖宗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坐着,母亲从未说过他坐姿不端,想来这次也不会怪他。
“我在边关立了很多次军功,现在已经是爹的左膀右臂了,老头子根本离不开我。”
“这次回来,除了军粮的事,其实也是来接您回去的,爹说咱们一家分别了这么久,得在他有生之年团聚一次。把你一个人放在祠堂里,他也不放心。”
“不知道您在天上能不能看见,爹比从前黑了好多,不过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倔,我说的话他从来不肯轻易听。”
……
他揪着软垫上弹出的丝线,像个同母亲告状的小孩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一开始还是一些有趣的事,渐渐的,语调便沉了下来,眼中的温热再也掩饰不住,涩声道:
“我知道,您肯定还在怪我。怪我也是应该的,当年的事的确是我混蛋。我没希望您能原谅我。”
“但,您能不能来梦里见见我……哪怕是来骂我也可以。”
话音刚落,一阵风飘进屋内。祠堂之中,烛火莹莹,香火燃尽,留下笔直而上的烟雾,一直氤氲到排位前。身后的大门忽然刮进一阵微风,烛光飘忽一下,又安稳下来。那缕烟被吹散,飘向周在野面前,是沈青竹生前最爱的檀香味道。
周在野感觉到自己伤口处一凉,又转瞬即逝,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合上眼,轻轻吸了口气,任由熟悉的味道在所有感官之中弥散开来。
像被母亲抱住了一样……
“娘,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