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新霁醒来朝床上看去,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好,人已经不见了。
她起身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指和手掌都被上了药。
手掌连续几日握着簪子那样尖锐的东西用力,早就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手指头也在挖土的时候被粗粝的小石头划出不少细小的伤口。这会儿上了药,冰冰凉凉的,舒服了不少。
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昨晚为了给周在野包扎,裙子也剪短了一截儿,这会儿趁着屋里没人,她脱下衣裙,换上大婶昨晚给的干净衣裳,头发也随意在耳侧编成了一条麻花辫。
收拾好,走出门,天色还早,日头还没完全出来,小院笼着一层蒙蒙的雾气,一片静谧。两只麻雀从树梢上落下来,在院里的地上搜寻米粒啄食。
院中的小方桌上摆着几个窝头,和几碗稀粥,碗上还氤氲着白色的烟。
“姑娘,你醒啦!”
林新霁转身,就见大婶从厨房走了出来。
令她意外的是,周在野竟然跟在大婶身后,一只手无力挂在身前,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筷子。
对上她的疑惑视线,周在野笑着解释,“这只手好了不少,能动了。”
大婶也跟着笑道:“这小公子一大早就起了,帮着我在厨房忙里忙外了好一阵儿,我说让他歇着他也不肯。”
周在野把筷子分在桌上每一只碗边,“也不是什么重活,只是帮忙拿点碗筷而已。”
林新霁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像是睡了懒觉没帮上忙一样,但其实今日她已经比往常起的还早些。她走到周在野身边,小声问:“我手上的药,是你上的?”
他头也没抬,与其稀松平常,“嗯,再耽搁下去,会留疤。”
林新霁狐疑,他昨晚伤成那个样子,眼睛都没睁开几次,是怎么发现她手上的伤的。
大婶瞧这二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只以为是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笑的眼睛都弯了,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你们还是新婚吧。”大婶给林新霁夹了一筷子菜。
“啊?”林新霁正想下意识否认,忽而想起昨晚借宿时自己那一番谎话,只能把话咽了下去,耳根泛红地点了点头。
这副样子落在大婶眼中,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不用害羞,我跟你大叔新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刻也舍不得分开,手上做着活眼睛都得盯着对方,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就是想看。”
大婶是个善谈的,洋洋洒洒把自己新婚时候的幸福生活全说了出来。说得越多,林新霁的脸便更红一分,到了最后,她简直像是一只熟透的虾子。
林新霁自认在男女之事上不是一个很内敛的人,毕竟她写的话本里,风月之事可是不少。可现在,大婶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影射他和周在野,那些事落到自己身上,怎么就觉得这么难为情呢……
偏偏周在野只是淡淡笑着听,不反驳,也不解释,甚至还一脸津津有味的样子。
林新霁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脸埋在碗里喝粥。
周在野自然看到了这一记眼刀,只是他怕要是自己说点什么,林新霁就更不好意思了。
吃完早饭,二人给大婶留下了一些钱,当作是对她昨晚收留的感谢,大婶觉得钱太多,再三推拒,最后还是临走的时候,林新霁悄悄把钱藏在了仓房的被子里。
告别大婶,二人带着自己的行李和马回到官道,还是同昨晚一样,周在野坐在马上,林新霁牵着马往城里走。
路上,林新霁像在赌气一般,一句话也不肯说,头也不肯回,周在野想了想,主动开口问道:“你生气了?”
林新霁没好气,“没有。”
确实是生气了。
周在野又问:“是因为方才我没有说话?”
林新霁声音闷闷的:“你知道还问什么。”
周在野耐心解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来大婶讲的是她们的事,我不好置喙。二来我们的确是快要成婚的人,听一听这些事,就当提前学习了。”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林新霁原本也只是觉得方才实在是太尴尬了,这会儿还没抽离出来,所以有些脾气,不想他居然还这么坦然的再提起这些事。
他难道都不会不好意思么!
她忽而想起被抓走之前,周在野就坐在春情馆隔壁看她写的风月话本排演的戏。是了,愿意去看那种戏的人,怎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偏偏她还不能指责他,因为她也去看了,甚至那话本还是她以他为灵感写的,要是指责他,自己不也就露馅了么。这闷气只能自己藏在肚子里。
周在野只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脸颊鼓着,边走边踢小石子,颇有拿石头出气的架势,不由失笑,伸出手去,“上来。”
“这匹马太高了,我不会骑。”
“我教你,不然像你这么走,回到京城脚就废了。”
“你会骑,干嘛还要教我?”
“我只有一条胳膊好用,驾驭不了着马,得你帮我。”
“那……”
林新霁还想要说些反驳的话,却找不到理由了,只好搭着他的手上了马。
周在野将她圈在怀里,让她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就轻轻跑起来。
林新霁有些紧张,握紧缰绳不敢乱动,周在野道:“放松,随着马的动作,找到它的节奏就好。”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让林新霁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跟着他说得做,渐渐也掌握了一点诀窍。虽然做不到策马奔腾,但能驾驭这高大的马慢慢跑起来,也比走着要快很多。
到了城门,守卫拦住二人要检查身份,周在野拿出永康侯府的腰牌,侍卫立刻恭敬放行。经过之时林新霁还听到那两个守卫在窃窃私语
“世子夫人竟然能御马,让世子闲着,果然有将门风范。”
“可不是么,听说上次围猎,世子夫人猎了一只狼。”
“真的假的,看不出啊……”
林新霁坐在马上面不改色,实则心里已经敲起了小鼓。
人云亦云的可怕,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